43、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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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宁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傅惜之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脑袋就那么贴着他的颈窝，灼热的鼻息扑在他脆弱的颈项间，透过脖颈上裹伤的白色布条，透过全身最敏感的皮肤，仿佛直抵动脉。
他的头发时不时扫过曲宁的侧脸和下巴。
曲宁小时候听大人说过，头发往往随主人的性子——脾气暴躁骄横的人通常也有一头粗硬的头发，硬茬茬地扎人。
但傅惜之的头发和他的性情一点也不相合，是柔软的、毛茸茸的，扫在曲宁的脸上痒痒麻麻的，像小动物的毛发。
左右也睡不着，曲宁的思绪便禁不住信马由缰起来。
——所以，是老人说得不对，头发这东西跟性情脾性相联系这件事本就没有任何科学道理？
还是，其实傅惜之生来本不该是如今这样的暴君？
兴许最初的最初，被母妃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的傅惜之，就跟这轻轻扫过他的脸颊跟下颌的头发一样，是柔软可爱像小动物一样的呢？
……虽然把这几个词跟狗皇帝联系在一起确实是显得毛骨悚然了一点。
曲宁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雷了一下，摸了摸胳膊上簌簌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但这个念头始终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去。
他便稍微将头后仰了些，就着月光偏头看傅惜之。
这人此刻以一种……仿佛大型爬行动物一般跟他缠绕着、不分彼此的姿态睡着。他的呼吸逐渐均匀，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曲宁刚刚就一直在等傅惜之睡着，他原本以为这人睡着了，自然就松了劲，该从他身上下去了。却没想到随着傅惜之睡熟，搂着曲宁腰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和曲宁近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曲宁：“……”
他现在已经麻木了，也没什么心思害羞，小声吐槽：“傅惜之你是大蟒蛇么？这么会缠人怎么没好好缠住你的白月光呢，缠着我这个赝品有什么用……”
这些天曲宁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明明已经十分疲惫困倦了，却怎么也睡不着，语气中不由充满了不忿。
搂着他的傅惜之也不知在睡梦中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含糊地嘀咕了两句，脑袋在曲宁的颈窝又蹭了蹭。
曲宁：“……”
月光银白，镀在傅惜之的脸上，竟显得这位暴君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
曲宁这才发现，除了那只有些圆钝的眼睛外，原来傅惜之的嘴唇也有着很温柔的弧度，睡着的时候，唇角是自然地微微上扬的。
或许是因为这人平时总是板着脸抿着唇，以至于那点天生温柔的弧度从未被看见。
仿佛被什么所蛊惑般，曲宁无意识地抬手，抚过傅惜之的嘴唇，去描摹那个弧度。
然后就见这人嘴唇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
下一刻，原本已经被曲宁拉开的距离再次收拢，只是这一次傅惜之没再将脑袋窝在曲宁颈侧，而是紧了紧胳膊，低下头，将曲宁搂在了怀里。
他那带了微笑弧度的嘴唇从曲宁的耳侧轻轻擦过，曲宁感觉全身的血流都向那只耳朵涌了过去。
曲宁原本就比傅惜之矮一些，窝在他怀中的这个姿势倒也不难受，他半张脸埋在傅惜之前胸，听着对方铿锵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较他自己高出一些的体温……这种被属于男性的醇厚气息全然包裹的感觉让他控制不住地身体发软。
“……高……”
“……？”
隐约听见头顶上方的傅惜之嘀咕了一句什么，曲宁抬起头。
然后脑袋就被傅惜之的大手轻轻按了一下，按回了他的胸前。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曲宁的额头上拱了拱，像大型动物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巢穴一般，充满依恋。
傅惜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曲宁听清了。
“母妃……豆……糕……”
曲宁：“……”
听清这人到底在嘀咕什么，曲宁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也轻轻地，塌陷了一下。
“……谁是你母妃啊，我才没有你这种疯了吧唧的儿子。”
嘴上这么吐槽着，他原本被傅惜之突然的拥抱弄得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无论这人表现得是冷酷无情也好，龇牙咧嘴狂暴不堪也好……但扒开那层外显的皮囊，里面装着的人真的还只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孩子。
可惜，这个世界上他唯二依恋的人都已经弃他而去了。
甚至抬起双手，轻轻回抱住了这个不知深陷在怎样温柔的梦中的青年。
“睡吧，睡吧。”他轻声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曲宁边拍傅惜之的背边闭上了眼睛，春夜缱绻，晚风微凉，感受着彼此渐渐缠绕的呼吸，他也不知不觉陷入了黑甜的梦中。
梦里，他似乎再次回到了大景皇宫。
巍峨的含光殿、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琉璃瓦、粼粼泛波的雾月池，一切都和现实中没有两样。
碧空如洗，曲宁有些迷茫地举目四望，被日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含光殿的台阶上，周围偶尔有提着朝服下摆、行色匆匆地上下楼梯的大臣。
一个熟悉的人影低着头飞快爬上阶梯，与曲宁擦身而过，他好奇地望过去——个头不高、白面无须，生了一张很和善的脸，竟是比现在年轻了许多的内侍总管邱公公。
含光殿的正门口有个拿着浮尘的老太监在向邱公公使眼色，这太监身着紫色二品内侍袍衫，就跟现在的邱公公一样。
这是内侍总管才能穿的衣服。
只见那老太监朝邱公公小幅度地招了招手，待邱公公来到他身前，他嘴唇几乎都没动地跟邱公公耳语了几句什么，蹙着眉头神情严肃。
尽管隔了很远，但或许因为是在自己梦中的原因，曲宁还是听清楚了那老太监的耳语：
“圣人在发脾气呢，可别触了他的霉头！”
邱公公也压低声音回：“徒弟愚钝，还请师父指教，圣人是为何事烦心……免得徒弟进去说错话又惹圣人不高兴了。”
“还不是为了二殿下的事！二殿下功课没做好，高学士方才来找陛下告了好一通大状呢！”
“那……那怎么办……”
这个邱公公似乎远没有曲宁认识的那个邱公公那般八面玲珑，搓着袖口看上去十分紧张，被他叫师傅的老太监瞪了一眼。
“能怎么办！叫你来不就是让你去办这事儿的么！高学士罚了二殿下在寝殿抄书呢，你一会儿进去了先宽慰陛下几句，叫陛下知道二殿下只是贪玩调皮了些，绝非高学士说得什么‘朽木不可雕也’，好叫陛下放宽心——他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二殿下，高学士也是个老顽固，把好好的二殿下贬得一文不值的，陛下能不生气么！”
“……啊？可是二殿下都快二十了……还能说‘贪玩调皮’吗？”邱公公眨着清澈的眼睛，满脸无辜。
老太监闻言直接上手拧邱公公的耳朵，气急：“叫你这么说你就这么说！你是大总管我是大总管？你了解陛下还是我了解陛下？？?”
“哎哎哎……好，好，徒弟知道了！徒弟知错了！”
邱公公的师父这才没好气地松了手，又继续嘱咐道：“宽慰完陛下以后，你就主动请缨去看着二殿下抄书。高学士非要自己看着二殿下，陛下面子上得过得去，但心里又心疼他对二殿下太严苛，你就说你去替高学士，用词要委婉些，既显得你大公无私，又要从字里行间透露出你会放点水，明白么？”
邱公公哪敢不明白，连连点头：“徒弟遵命！”
两位太监咬了一会儿耳朵后，邱公公就进了含光殿，没多久又出来了，在老太监殷切的目光中小声道：“师父，徒弟办妥了。”
老太监原本紧张得挤在一起的五官立马松开了，拍着邱公公的肩夸他孺子可教，又跟着嘱咐了邱公公几句，就让他走了。
曲宁在梦中并不是很能清醒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大脑，他无意识地跟随着邱公公的脚步，下了含光殿前的白玉阶，又穿过露月池，在偌大的皇宫中七拐八绕地穿行，直到来到一座颇为气派的宫苑前。
尚未来得及踏过宫苑的门槛，就听见一声像是鞭子破空的声音。
然后就是清脆的“啪”一声。
那是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曲宁愣在了门口——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当就是二皇子的宫苑了，那按照先前邱公公师父说的，院内自然就是在罚抄的二皇子和他的那位先生“高学士”。
……这位高学士，身为皇子的先生，竟如此严厉么……居然敢拿鞭子抽皇子殿下？？？
他仍在思忖，却见身前的邱公公叹了口气，摇着头大步迈过门槛进去了，似是已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曲宁便也跟着邱公公进了内院，院内有小宫女瞧见邱公公，就迎了过来，朝邱公公欠了欠身。
邱公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曲宁浑身一震。
“二殿下又在拿六殿下出气？打了多久了？六殿下还好么？高学士呢？”
那宫女低着头，显然面对大总管的亲传徒弟邱公公是十分恭谨的，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平淡，似乎里面那个正在被鞭打的人无足轻重。
“回邱公公，已经打了一个时辰了，六殿下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了，但就是不肯低头，殿下被气得不轻呢。高学士年纪大了见不得如此血腥的场面，方才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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