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英雄-面具》琴心三叠（Morita）

6、章五•沉没的记忆(1)

　　章五•沉没的记忆

　　晴川河在海港城郊的山区里，沿着山道蜿蜒盘旋，最后汇入大海。河道不算短，要知道顾昕是否在那里，不是一眨眼工夫就能办到的。
　　“浩克，你马上查一下，在晴川河一带，有没有哪座桥因为上周末的飓风被吹垮的？林非他们三人死亡的时间前后至少相差一周，但是尸体却几乎是同时被发现。他们很可能是被绑在同一座桥的桥墩上，因为飓风水位暴涨桥墩被冲垮才被我们发现。”陈在天脑袋转得飞快。他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阻止顾昕伤害自己。
　　“有了！晴明桥！由于水位暴涨，木制桥墩被冲垮，现在已经暂停使用。位置在晴川河中游一带，烧烤公园附近。”话筒里传来浩克有点颤抖的声音。
　　吴英雄二话不说，猛踩油门向晴明桥方向疾驰。

　　还没等车停稳，陈在天一个箭步冲下车，跑向晴明桥。该死！希望来得及！
　　远远望见桥上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陈在天二话不说冲上桥去，丝毫不理会倾斜不稳的桥身。
　　“顾昕，跟我回去。”
　　顾昕慢慢地转过头来，看清了来人，不由得轻笑，“是你啊，陈警官。”又把视线转向河面。
　　“你知道当我发现原来我还有个妹妹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从懂事起我就知道我不是父母亲生的，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乖小孩，好好念书，不惹麻烦，组建一个圆满的幸福三口之家。所以我从不闹脾气，从不惹他们生气，我怕他们一不高兴就会把我送走。这么多年来，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份工作。”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听不出一丁点的哀伤。
　　“养父母去世之后，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可是当我在化学实验室里看到杨乐，我还以为看到了另一个我。我简直欣喜若狂，原来我还有亲人！我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单一个人。陈警官，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色彩，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香的。可是，就因为那该死的配方，他们就毁了这一切！”
　　陈在天尝试着慢慢接近，“相信我，我了解你的感受。”望了一眼底下湍急的河水，“你很愤怒，你很绝望，你想破坏一切，你想毁掉自己，我都明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杨乐难道希望你这样自暴自弃？”
　　顾昕摇摇头，“我当然知道她不想看到我这样。可是她已经不在了。而在我决定杀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陈在天继续试着走近，“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个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流浪汉，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我的存在没有任何价值。被人利用被人欺骗，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到头来发现一切不过是误会。我也想过要结束一切。但是，只要你熬过那一点，你会发现，无论你做错什么，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更好地活下去。”
　　顾昕终于转过身来，清澈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钻进陈在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陈警官，我明白。”
　　就在陈在天以为他就要向自己走来的瞬间，他却向后倒去，“可是我不像你那么坚强。我熬不过去。”
　　接下来的一切对陈在天来说，就好像慢动作电影。他看着桥的栏杆断掉，顾昕瘦小的身体就这么缓缓往后掉下去。
　　他还记得，顾昕的脸上却是一抹宁静释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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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英雄刚冲到桥上，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陈在天一脱外套，也跟着跳了下去。
　　该死！他刚只不过打了电话，要求增派后援，却来迟了一步。
　　受上周末的飓风影响，山上的水库正放闸泄洪，河水非常急，就算会游泳也很容易被冲走。
　　一个箭步冲到护栏边望向桥下，哪里还看得到陈在天的影子？这个疯子！
　　吴英雄努力收起心里的一团乱麻，一边奔下桥，一边联络支援警力在下游堵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在天，你千万不要给我出事。

　　陈在天断没料到夏天的河水会这么冷，连手脚都开始觉得麻痹。河水不断地涌过来，他只能努力保持平衡不被河水冲走。而顾昕就在离他不过五十米的地方，看样子已经失去意识。
　　如果是以前，绝对没人会想到贪生怕死的陈在天会为了救人而以身涉险，连陈在天自己也不相信。
　　可是他直觉地不想顾昕出事。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人，他看着顾昕就像看着从前的自己，只是为了从别人身上得到认同而卑微地生存，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为一个个体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不希望顾昕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寂寞地离去。

　　陈在天深吸一口气，朝顾昕奋力游了过去。在湍急的河水里的五十米，跟在游泳池里的五十米，是完全不同的。仿佛只过了一分钟，又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陈在天终于抓住顾昕，一只手把他的头托出水面，另一只手用力地划水，用尽全力朝岸边靠近。
　　可是陈在天悲哀地发现，水流实在太急，无论他怎么努力，看似触手可及的河岸却一直到不了。焦急的结果就是不小心咽下了一大口水，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面似乎是一片空白。而体力向来就不是陈在天的强项。湿透的衣服缠绕着手脚，他觉得浑身越来越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
　　陈在天不记得自己有过溺水的经验，但是这种无力又冰冷的感觉却好像从身体的内部一口气鲜明地苏醒过来。仿佛看到黑暗的水底，恐惧一下子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下糟了。
　　果然这种冲动的吴英雄式行为还是不适合自己哪。
　　但他还是紧紧托着顾昕，一点都不松手。
　　在即将掉入黑暗时，陈在天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吴英雄，你在哪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