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予何故独安然》南晓曦

6、巧克力慕斯 她没有回头

　　“立达中学。”安然背着书包，穿着宽松的运动校服站在校门口，念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本市最好的学校，因为学校不仅有高中，也有小学和初中，因此被家长戏称是一站式人才培养。可尽管安然在这里待了十二年，忽然要回去读书，也还是有些不适应。

　　“安然？”孟瑶叫住她。

　　安然回过头： “嗯？怎么了。”

　　安然一直觉得孟瑶像一幅工笔重彩的画，外貌如此，性格更是如此。尽管被许多男生明着暗着喜欢，她却并不享受，更不滥情，而是选择划清界限，说明态度，因此在女生中人缘也不错。
　　她和孟瑶算是有缘，在立达中学的这十二年来，一直都是同班同学，所以关系格外好些。

　　孟瑶小步跑了过来，拉住安然的手，往班级那边走： “病好了吗？如果好了的话，我中午请你去小卖部吃蛋糕吧。你晕倒的时候真是把我们吓到了，得多补补啊。”

　　“嗯，我现在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安然眨了眨眼，“还有，我要巧克力慕斯。”

　　孟瑶啧了一声：“从小学开始你就吃巧克力慕斯，都高二……不，马上要高三了，你还吃巧克力慕斯。还真是……专一啊。”

　　安然指了指自己，一脸臭屁地说：“我，虽然是个白羊座，但我一直用行动证明着我的长情。”

　　孟瑶哈哈笑了两声，为她的长情回以最真挚的微笑。

　　走进教室的时候，人还很少，一些人还在啃着面包背政治。桌上的书堆得像小山，写题的时候，整个人埋在书堆里，是被四面包围的安心感，这是她熟悉的高中生活。

　　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今天可能会用到的教辅资料和学案，之前已经问过辛可教学进度，如果在早上把东西都理好，就会省出很多时间。

　　在她低头找历史一轮复习资料的时候，后面的位置被拉开了。安然停止了动作，大脑一瞬间空白，浑身血液似乎在毫无目的的冲撞，令她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她曾见过他所有的样子，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时的他，她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

　　顾念忽然拍了拍安然的肩，安然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反而把顾念也吓了一跳。

　　“交一下历史作业。你还好吗？是生病没好还不舒服吗？”顾念询问道。

　　安然转过身来，把作业放到他桌上，然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关系，只是刚才在想事情，有点入神。”

　　顾念点点头，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嗯，如果不舒服的话不必强撑。” 然后又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对了顾念，如果你也有什么想倾诉的，或者让你难过的，也可以告诉我，我还是挺乐于助人的。” 安然说罢，也转过身去。

　　顾念看着安然鸦黑束起的马尾，泯紧了唇。

　　胡良图拿着教案走了进来，安然看见他的打扮就特别想笑。

　　辛可曾经一脸夸张，绘声绘色的和她笔画：“老糊涂那副装扮吧，高腰牛仔裤配经典格子衫，咖色牛皮凉拖四季常穿，啤酒肚还一定要扎皮带，头顶稀疏还偏要梳偏分。你说他不时尚吧，那其实每个事儿单挑出来说说还挺时髦的，但怎么就给穿变味了呢？”

　　因为过于生动，安然笑的从沙发上滑到地上去，连严鉦也难见的笑到发抖，还不忘骂她：“你应该对老师尊重些。”

　　“上课！”胡良图清了清嗓。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今天我们讲导数的一些基本公式啊。”胡良图翻开了学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说：“安然，顾念，你们缺的课先找同学补一补笔记，如果有什么不会的，课后来问我。”

　　安然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看前面的笔记。

　　因为这节课的公式她背得很熟，所以她只在老胡讲易错点和考试题型的时候听了一下。之前的课也并不难理解，几节习题课，没有新知识，但有几个题型可能是因为自己忘了很多的缘故，自己已经不会写了，还要再攻克一下。老胡很喜欢分类讲题，确实容易在考试时识别运用，适合文科班，但也容易思维僵化。所以安然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去刷一些需要特殊方法的题，让自己的思维跳脱一下。

　　课后，安然拿着水杯正准备去倒水，辛可急急忙忙跑过来，勾住她的肩膀说：“好兄弟，帮我也接个水。”

　　安然白她一眼，把她的手推开，礼仪小姐般温柔道：“您还是自己来吧。”

　　辛可死缠烂打道：“可是接水的地方和我们隔了大半个走廊啊！你就帮我带一下呗！下次我帮你带。”

　　安然无奈地接过了辛可的水杯，尽管她次次都这么说，却没有一次不食言的。

　　“谢啦！”辛可冲安然挤了挤眼睛。

　　大学毕业以后，安然一直觉得，学习时的生活多么幸福啊，尤其是高中，记忆留给我们的只有快乐与温暖，让人很想再重温一遍。但真正回到那时候，才会知道，原来题做不出来那么让人懊恼，背诵的文章那么长，梦想的负担那么重。

　　喝着食堂没有肉的冬瓜排骨汤，安然长长的舒了口气。

　　自己回来是因为什么呢？有的时候自己看到他的脸，心中想的只有逃避。害怕面对那个在未来某一天就会死去的他，更无法怀着这样的心情享受恋爱。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只是同学而已。

　　安然熟悉这样的心情，一者遗忘，一者铭记。

　　安然的外公得了阿兹海默，慢慢的忘记了很多事情。最初，外公还记得自己是他的孙女，有时候会拉着她的手，瞧着她，说：“孙女长这么大啦？外公记得你之前是个小毛丫头，才到外公这儿，现在都快和外公一样高了。”后来，外公甚至不记得他有过孙女儿了，只是盼着他的女儿什么时候来看看他。

　　最痛苦的不是遗忘的人，而是记得的人。

　　顾念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可安然记着他们的过往。顾念无需牵挂，无须忧虑，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安然却如坐针毡，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穿越以后，自己的现在有没有发生什么，那个顾念的病情有没有恶化？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因为懂得，所以焦虑，要把一切都提前规划。

　　安然喝完了汤，去把饭盆倒掉后，慢慢从食堂走了回去。阳光很好，食堂到教室的路上有很长的一条路，两边种着香樟，风轻轻一荡，细碎的圆锥花便绒绒落下，阳光斜斜穿过，云时卷时舒，懒懒倚在油蓝天空上。

　　可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

　　安然闭了闭眼。放下吧，即使担惊受怕着过完了这些日子，回去后你能改变什么呢？命运的选择太过残酷，无法挽留的人注定无法挽留，如果命运让你不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你不能改变任何。但命运让你回来，一定有它的理由。你能做的只有在这里把日子认真过完，不让自己后悔，除此以外，别无选择。

　　安然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却忽然被人拉住。

　　“安然。”顾念的声音响起，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我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