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刺壳 她惊觉现在 ...

  •   顾源带她去了操场边的看台,两个人一言不发,沉默着等待。

      安然低头抠了抠手,她习惯于做这个动作,一种被填满的安全感。

      “早晨你说,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你。我来了,你想和我说什么?”顾源先开了口。

      安然抬了头,对上那双没有什么波澜的黑眼睛,然后又移开了视线:“我从没见过你生病,所以你请了两天假,肯定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顾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双手插进衣兜,向后靠在了看台上,抬起头,看着很远的地方:“我的外婆去世了。”

      安然惊讶于他的坦荡,没有任何解释铺垫,她道:“我早晨那样说,并不是因为我好奇,但你如果心情不好想找人倾诉,你可以对我说。”

      顾念轻笑了一声,像是轻蔑,也像是不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里出事的,但是,如果我心情不好的话,你觉得我会和你倾诉么?”

      “不会。”安然有些生气,为自己做出的蠢事,挖出的弥天大坑而恼火,“你当然不会。早晨对我的问候,只不过是以温和来掩盖你内心的冷漠罢了。你的心化不开,捂不热,太难靠近。”

      安然站起身:“但我想试着改变你,把你那层坚硬的外壳一点点凿开,找到里面柔软的东西。如果你问我我为什么想这么做,那我只能告诉你,我觉得你和我很像,都喜欢……用伪装来掩饰自己,保护自己。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驱使我说出了今天早晨那一番话,如果我对你造成了困扰,那么我向你道歉。”

      顾念皱了皱眉,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良久,他说:“坐吧。”

      安然习惯了恋爱后那个已经被捂热的顾念,如今被扎了一身刺,让她惊觉现在的顾念和那个顾念,有很大的不同。

      安然坐下,正午的阳光让红色的跑道亮的灼眼。

      安然有些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对自己说,这样太矫情了。

      顾念说:“我从小和我外婆一起生活。我的父母一直在城市里务工,小学毕业之前,我一直和外婆住在村里。直到初中,父母才把我带进城。我那时候营养不好,生得瘦小,每次被其他小孩欺负,外婆都会来护着我,把他们赶走,即使她拄着拐杖。我拉着她的手,热的。我来了城里,但外婆还住在农村,舍不得。可这次我赶回去,再摸的时候,冷了。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安然看着顾念,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牙关紧咬,那是少年的脆弱。

      “我相信你外婆应该会高兴的。”安然说。

      顾念转过头,额角青筋突起,眼中是冰冷的怒意。安然懂得,那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自己错过了最后一面,外婆还可能高兴。

      安然选择不去看他,继续说:“有人说,人死了以后,灵魂会在爱的人身边游荡。你看,从前她见你很难,只能等你过年放假。现在她每天都能够看见你了,她不是会很高兴吗?”

      安然再看他的时候,看见眼泪从顾念的眼角滑了出来。

      “想哭就哭吧。”安然说,“‘男儿流血不流泪’这种话都是放屁。”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低低的抽噎声,哑着的,充满了克制。

      安然想,这才是从前的顾源。忍耐着,不轻易展示自己的脆弱。今天,算是一种释放吧。

      安然先回了教室,桌上放着一盒巧克力慕斯,和一张小纸条:没找到你人,就直接给你买了一盒,课间吃吧。——孟瑶。安然向孟瑶的座位看过去,孟瑶正看着她,挑了挑眉。安然笑着开始写题。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快上课前,顾念才回来。她能看到,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尽管并不明显。

      放学后,安然在整理书包。

      高中生的书包平时的时候其实不重,甚至比一些小学生的书包还轻。安然小时候一根筋,每天把所有的课本背回家,第二天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又背回来。

      后来经高人指点,也就是辛可,才知道,原来可以只把要做的作业和要复习的课本带回家。当时安然感动道:“果然,这个世界是懒人创造的。”

      但有一种情况,高中的书包会变成非生命所能承受之重。那就是考试前清空考场的时候,这种时候一般要一个书包和至少一个袋子才能解决。

      安然的妈妈长期出差,没有人接送她,只能每次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拎回去。这种时候,面子、洁癖什么的人都不重要,自然也顾不得地上有没有虫,有没有灰尘,直接把包扔地上开始拖,走走停停。

      而现在的安然,马上就要经历这样的痛苦,因为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

      “可可,你还有多余的手吗?帮我拎一个包呗,我这次有三袋书,我都快崩溃了!”安然朝着辛可的位置哀嚎道。

      辛可拎起了桌上的两袋书,来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说:“我也不行,两只手没空余的!”

      安然眼中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穿越回来干小年轻们的体力活,真是苍天无眼啊!

      安然试图把那三袋书拎起来,结果没有任何防备的,整个人直接被带到地上去。太重了!

      安然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准备做第二次尝试。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拎起了地上的一个包。

      安然抬头,对上了顾念的黑眼睛。她听见自己愚蠢地问了句:“为什么帮我拿包?”

      顾念看着她,勾了勾半边嘴角,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因为,我乐于助人。”

      呵,被损了吧。如果你什么时候说话过过脑子,或许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呢。安然在心里骂骂咧咧。

      顾念拎着安然的包,走在她前面,直到出了校门,走到路边,他停下给安然打了辆车。

      司机挺热心,来接了一下安然的几个书袋子,放到了后备箱。

      “谢谢。”安然对顾念说。

      顾念笑了一下:“算是对中午的感谢。”

      安然心说,刚才损我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心存感恩呢?

      顾念拎着一个书袋离开了。

      真轻松啊。安然羡慕道。

      的士到楼下的时候,司机出来帮她从后备箱拿东西。安然提了东西正准备走,司机忽然叫住她:“姑娘,没给钱呢!”

      安然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这家伙帮我自作主张打了车,也不付钱,还以为他真心感谢我呢。公交车我也能回去啊!费用还比的士便宜多了。现在钱还得自己掏。

      心脏大出血般地疼痛,安然从包里掏出了十块钱,尔康手着说道:“不用找了。”

      安然拎着三个包慨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刺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