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予何故独安然》南晓曦

4、银镯子 我成全你。

　　周围的声音很乱，哭声喊声响成一片……安然紧闭双眼，仿佛与嘈杂隔绝，没有任何反应。

　　“姐姐，姐姐！”安然茫然回首，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呼唤她。

　　女孩穿着好看的碎花裙，手腕上，银色的手镯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个好看吗？”女孩甜甜的笑着，幸福洋溢在她的脸上。

　　这个手镯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安然笑着说：“好看。”

　　小女孩嘻嘻笑了一会儿，抬起头，骄傲的说：“那当然啦！这是我爸爸送给我的！”

　　安然如遭雷击，笑容僵滞在脸上。

　　她终于记起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

　　安然与妈妈的合影上，也有一个这样的银手镯。这是爸爸奖励她乖乖上幼儿园的礼物。那时，这个手镯就戴在她的手上，照片里的安然坐在妈妈腿上，笑得很高兴。

　　那是为数不多的，爸爸给她和妈妈拍的照片。

　　笑容渐渐淡去，变成了阴鸷。

　　“还给我，你还给我！”，安然急着去抢小女孩的手镯。

　　小女孩不理解刚才还笑着的姐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她害怕的哭了起来，一边喊着“爸爸”，一边跑开。她扑进一个人怀中。那人轻轻安抚小女孩：“别怕，别怕。”随后，他抬起头，看了过来。看到安然的那瞬间，他露出错愕的表情。

　　那是安然的爸爸，安然恨了很多年的爸爸。

　　安然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好想质问他，为什么当初抛下她和妈妈，为什么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为什么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上，别的孩子都是坐在爸爸肩上去完成亲子接力，而自己只有妈妈，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为什么他从没问过安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长大？为什么连她出去研学的几万块钱，他都不愿意和妈妈分摊？

　　他好像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哪怕有那么一次，安然都不会像现在那样恨他。

　　可当她看见爸爸严肃的表情，仿佛在责怪安然为什么这样对待他的女儿，安然的所有质问在那一瞬间都没能出口。安然狼狈的转身逃跑。

　　那是一种本能的逃避。

　　“病人求生意识很薄弱！快，除颤仪准备！”

　　安然的身体随着除颤仪的运作抬起，落下，但轻飘飘的，没有灵魂，只是一种身体反应。

　　安然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风把她的眼泪吹成了痕，在她的脸上留下懦弱的印记。她忽然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是顾源。

　　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安然如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你终于来了。”

　　顾源将安然搂进怀中。安然紧紧抱着顾源，感受着他的温度。

　　他捧起安然的脸，吻轻轻落在安然额上。他说：“安然，我要走了。”

　　安然抬起头，眼中是不解与恐惧：“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吗？你不是说过，无论我们在哪里，都不会分开吗？。”

　　“不，安然，你还不能走，你不能走……”

　　顾源把安然推开，浅浅的笑容里带着莫明的苦涩：“你要好好活着。”

　　那苦涩是别离。

　　顾源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温度渐渐抽离。

　　他消失在了安然面前，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要离开我？在我还没有学会好好爱你之前。

　　如果我能再见到你，即使结局不能改变，我也会充满感激。

　　我会好好珍惜你。起码，让彼此没有遗憾，但是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离开呢？

　　我们的最后，就是泪水和悔恨吗？

　　一望无际的天地下，安然独自伫立，渺小如沧海一粟。风呜咽着吹过原野，带着清苦的气息，像是谁的哀叹。

　　黑夜与白昼不断交替，像是谁把书摊开，一页页快速翻过，变换不息。

　　变化最终止于一场阴雨。

　　远处传来喃喃低语：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