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旧梦》婷婷婷

4、绣仙境

　　自从昨晚用完晚膳后，云深就盯着那梨木盒子里的丝线发呆，心里研究着究竟绣一把怎样的团扇才能讨得长公主的欢心，直到夜幕降临云深的眉头还是没有丝毫舒展，
　　“今天我要是想不出来我就不睡了！”云深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像要冒火一般豪气，后来这团火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直到朝阳透过窗户热烈地打在云深脸上，她这才眯着眼睛缓缓醒来，迷蒙间看到桌子上那个梨木盒子里仿佛装着一团七彩祥云，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神一看，原来是阳光直射在孔雀羽线上的效果，云深顿时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七彩祥云，仙境！没错，我要绣仙境！”
　　青梅正在院里洒扫，差点被这一嗓子吓得丢了扫把，正想放下扫把去看看楚姑娘是不是中邪的时候，就看见那位疑似中邪的姑娘脸上带着能挤出皱纹的笑连蹦带跳地从房中跑出来绕着青梅转了两圈又跑回去关上门
　　关门前对着青梅吩咐：“早膳我不吃了，没什么重要的事也别来打扰我！”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欢喜
　　青梅对着那扇禁闭的门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转而继续打扫院子去了。
　　十二葵瓣的形状配以上好的缂丝扇面，扇柄采用上好的湘妃竹，自带的花纹就能显示出这把扇柄的珍贵。
　　云深先用金银丝线描边，再用孔雀羽线或各色丝线绣出形状，但双面绣是云深第一次接触，所以绣的格外小心，以至于一个上午过去了，扇面上也才只有一朵祥云。
　　午膳吃的什么云深完全记不得，要不是怕自己饿的手抖，她连吃午膳的时间都想用来刺绣。云深怕自己的灵感转瞬即逝，所以把想法都画在了宣纸上。
　　虽然青梅盯着这宣纸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与仙境沾边的东西，但她还是相信云深的技艺高超，定能把仙境定格在扇面上!

　　这边，平时无人敢大声喧哗的御书房内，铁骑大将军吴宪和丞相沈幕正为了起兵攻永州的事吵的不可开交，吴将军觉得丞相一介文官，哪里懂带兵打仗一事，永州本就有一半是属于东晋的，至于另外一半夺不夺完全看西陵态度和他的心情，皇上也急需这场胜仗来树立威严。
　　沈相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两国本就是邻国，虽然六年前西陵趁乱攻占了永州，但皇上年龄尚小，不宜再有战事动摇国本，今年收成也不好，一些地方更是闹起了饥荒，庆州水患也还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永州肯定要夺回来，但是现在却不是最好的时机。
　　龙椅上，十五岁的齐弘脸庞还很稚嫩，只是那端坐的身姿和有着几分烦躁的眼神还是让他瘦弱的身子透出一股威严
　　“两位爱卿都先别吵了”带着微怒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吴将军和沈相虽谁也不服气但还是噤了声。“收复永州之事容朕好好想想，两位爱卿先退下吧，各自都再冷静一下，完善一下自己的计划，把利弊都想周全了再来上奏。”
　　“是，臣告退。”吴将军和沈相朝着齐弘拱了拱手，一齐退了出去，出了御书房的门两人又开始争吵，慢慢争吵的声音渐远
　　“皇上，臣以为今年之内都不宜出兵争夺永州。”目睹两位大臣争吵却一直没有表态的宁王终于开口了。
　　“哦？宁王有何高见？”
　　“马上是长公主寿宴，接着便是中秋，若要出兵最早也要中秋之后了，这一仗就算进展顺利那也要打上三五个月。永州那地方山水环绕，入了秋冬以后水面易结冰，大雪也会封山，到时易守难攻对我们进攻非常不利。”宁王薄唇轻启，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况且丞相说的不错，今年自然灾害频发，粮食收成欠佳，国库里的存粮怕是无法长时间对军队进行补给，到时军粮也是一个大问题。但收复永州也是时候开始计划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明年开春再发兵？”齐弘听到一半时就从龙椅上站起来，又在龙椅边踱了两步
　　“正是，年关之时各国会来进贡，到时也可以充盈国库。出兵前这段时间沈丞相统领六部做好粮食储蓄，建造兵器，修缮官道等后勤工作，吴将军则需要提高三军的作战能力，与军中善战之人协商好作战计划。”宁王向来想事情想的周全。
　　“好，”齐弘紧绷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一些“就照王爷说的办，明日上朝我便下令让百官配合。”
　　“不可” 暗红色得袍子衬的这人更冷厉了几分，“此计划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最好秘密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被西陵听到风声就麻烦了。”
　　“对，是朕思虑不周，还是明日下朝后单独交代吧。”齐弘看向宁王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宁王颔首 “皇上既然决定了，那臣就先告辞了。”绣着祥云的锦靴轻抬，随即消失在了御书房外。
　　“成福，你说心思如此缜密的宁王究竟是为朕挡刀的盔甲还是悬在朕头上的利剑呢？”齐弘看着那抹暗红消失的方向对身旁的太监发问，眉眼间的赞赏多了一些戾气。
　　那太监听后连忙跪下回话：“回皇上，奴才不敢妄议宁王。”
　　齐弘收回目光，摸着手上的玉扳指轻笑一声，稚嫩的脸上带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寂寥。
　　如今的朝堂主要有两股势力，一股是掌管典狱司和大理寺主使权的长公主齐玥，还有一股就是凭自己母妃娘家人和部分前朝重臣拥护的皇帝齐弘。宁王爷虽手里握了二十万兵权，但是他做决定都是对事不对人，也无意拉帮结派，除了和身无官职的丞相长子走得近之外并没结交其他高官，所以他应该是属于中立。
　　齐弘登基后的前两年里，朝堂上的大事都是由齐玥和宁昀棋决定的，后来朝堂上对这位新帝的质疑越来越重，齐弘才开始慢慢从他们手里拿回一些实权
　　但还远远不够，长公主早已到了谈论婚嫁的年龄，但她完全不上心，反倒是对她手里的政权越看越重，她所管辖的典狱司和大理寺里藏了百官的多少秘密谁也不知道，所以谁也不敢贸然进谏让她放权，即使后来皇上明里暗里往大理寺安插了不少人，但还是没能动摇她的根基。
　　宁王爷辅政以来，行事果断周全，有勇有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东晋的重要性，再加上手里的兵权，大家都怕这位王爷哪天起了贪念起兵造反，那怕是没人拦得住他。所以齐弘才会问出这么一个没人回答的了的问题。
　　之前还有传言说，宁王府的老夫人想撮合宁王和长公主，若这两位结了姻亲那当今圣上怕是睡不了安稳觉了。不过还好，那两位似乎谁也瞧不上谁，这两年在一些政事上的想法更是南辕北辙，说不到一起去。于是皇帝一党的那些大臣们纷纷绞尽脑汁地想把自家的女儿嫁进王府，更有甚者把嫁妆单子都拟好了送去老夫人跟前，但还是没一个成功的。
　　出了皇宫后的宁昀棋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香茗阁找沈知影了，香茗阁是沈知影开的茶楼，和其他有说书表演的茶楼不同，沈知影的茶楼里都是丝竹表演，哪天他高兴了还会亲自下场演奏。沈知影说能把自己的爱好和生意融合起来简直称上人生一大幸事！
　　“你昨天跑哪去了？连我的约你都不来赴！”沈知影往自己面前的空杯子里添了一盏茶。
　　“没什么，”宁昀棋吹了吹茶汤上的茶沫“那位楚绣娘让我帮她进宫拿些孔雀羽线什么的，我便耽搁了。”
　　“她是你什么人啊？她让你帮她干嘛你就干嘛？你宁王爷什么时候干上帮人跑腿的活儿了？”沈知影真是觉得这事儿挺稀奇的。
　　“她好歹是在帮王府准备贺礼，而且换了别人去还真不能从尚绣司把她要得东西带出来。”宁昀棋面上虽平静，但说出来的话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傲娇。
　　“行，知道你宁王爷面子大！”沈知影翻个白眼 “不过，听说昨日又有媒婆上门给你说亲事啦？从来都只见过别家的闺阁小姐被追着提亲，却没想到你宁王爷也有这等好福气。”沈知影又是那副惯用的戏谑嘴脸。
　　“我这好福气给你你要吗？”提起这事宁昀棋也是一脸无奈 。
　　“别，我心里只有长公主一人，虽然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沈知影只有在提起长公主的时候才有两分正形。
　　“想见长公主还不容易？听你爹的话，入朝为官不就有机会了。”宁昀棋饮了一口面前的茶。
　　“别，我在梦里也能见，梦里的长公主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对我笑呢！”沈知影一听到做官两个字就浑身难受。
　　“依我看长公主心里还是有你的，先皇还在的时候你俩关系多好啊。你现在无权无势，长公主又太过看重权势，她肯定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你。你要是能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她肯定会点头收下你的聘礼。”宁昀棋在沈知影面前从来不自称本王，话也格外多些。
　　“好像也是有点道理。但说实话，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齐玥，现在那位未央宫里的长公主齐玥总是会给我一种压迫感。”沈知影单手托腮，玩笑的话里夹杂着几分无奈。
　　“长公主这些年的变化确实很大，但她也是被逼的。六年前的齐玥可能会选择你，但现在的长公主肯定是要选一个能帮她打理政事的人，你好好想想吧。”宁昀棋对长公主其实没有敌意，更多的是觉得她一个女儿家也不容易。
　　“好了，不是在说你挑媳妇的事吗，怎么光说我了！我看你的意思不会是想娶平常人家的女儿吧？”沈知影挥手结束上一个话题。
　　“未尝不可啊，权贵人家的女儿都是带着各种复杂的目的嫁给我的，平民家的女儿最多就是贪慕一些钱财，聘礼给厚一点她们自然会对你好的。”宁昀棋虽然没有想娶的姑娘，但他也不想娶那些大臣的女儿。
　　“你别老把人想的那么坏嘛，我看柳大人家的二女儿就是真心喜欢你的，每次她看你那眼神啊，啧啧啧，看得我起鸡皮疙瘩！”沈知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行了，我反正不着急娶亲，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拒绝你爹的安排吧。我还有事，先回府了。”暗红色的绣袍一挥，转身便往外走了。
　　“哎，着什么急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嘛？留下来吃个饭吧。”沈知影对着那走远的暗红色背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