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燕，百姓家》线下稻草人

3、中年阿姨的战斗力 两家人一走

　　两家人一走，宿舍里一下显得空挡了很多，小美跑到阳台透了一口气，将门窗都打开通风换气，欢欢也很识相得关上了厕所门，小美提醒她打开厕所的排风，那边瘦弱中年男看别人都走了，也走进厕所，估计也憋坏了，一看女同志都离开了，才鼓起勇气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小声得跟女儿嘀咕着什么，就听到那位叫欢欢的女孩叫道：“啥，弄在外头了，不是你弄的，妈弄的。妈怎么能这样，也不说，肯定要弄干净的，要不人叫我怎么跟别人住一起，会被嫌弃的。妈，你去弄。”

　　“不是我弄的，我大人了，咋会弄在外头，是你弟弟弄得嘛，我也想搞干净，可拿什么搞嘛，得弄个盆冲一下嘛。”中年小芳红着脸解释道。

　　“爸，妈，要不你们带着我弟赶紧回吧，这小祖宗尽给闯祸。你们直接去火车站吧，姑奶奶家也不要回去了，他们巴不得我们不回去了，就昨天那脸色，我是看够了。这儿我自己来，能行的，以后上海肯定还有机会来的，不用等这一回。”欢欢看够了宿舍里各色家长室友对一家人的态度，知道自己的差距，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祈求父母早点离开。”

　　“我还没吃到冰棍呢！”一旁窜来窜去东摸西摸得小猴子突然冒出了一句。

　　“短不了你的冰棍，馋猫。”欢欢拍了小猴子一脑袋瓜子。

　　“还有汽水，要冰的。昨天在姑奶奶家喝的那种，冒气的，黑乎乎，甜津津的那种。”小猴子对汽水念念不忘。

　　“你拉肚子呢，还汽水，喝热水还差不多。对了，欢欢，我得灌点热水，路上解渴喝。”中年瘦弱男叮嘱道。

　　“大叔，外面那个不锈钢家伙就是灌开水的，你可以到那里去灌。还有那个厕所还是先用水冲一下吧，我出去买一些消毒洗刷用品，毕竟是大家一起用的，卫生还是要讲的。”小美尽量放轻声量说。

　　“对对对，姑娘，不好意思，我们乡下来的，不讲究，给闹笑话了，我们一定弄干净。”中年小芳讪笑着说“其实在我们乡下，这粪就是肥料，老早的时候解手都得憋到自家地里去解，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哪里脏了，就是味道大一些。”

　　“妈，你胡说些什么呀，快拿上盆去冲一下，爸，别让弟跟进去，别再进去了踩一脚粪。”欢欢赶紧阻止母亲大嘴。

　　“姑娘，姑娘。”那位娇娇小姐家的阿姨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冲阳台的小美喊：“我带了空空气清新剂，就在下面桌子上，你拿出来喷一下，去去味道。”

　　在空气清新剂的分解下，房间总算是能呆了，小美冲上面阿姨道了声谢，没想那位阿姨跟小美唠上了：“姑娘，你家大人呢，我怎么看着就你一人呀，这一大堆东西都你一人弄，要不要帮忙？我家小姐是水都不会自己倒上一杯的，要喝水就冲我喊‘阿姨，给我倒杯水’，家里娇惯得不得了，将来也不知道能嫁什么样的人家。”

　　小美不知道怎么搭话，这仿佛是在人背后说人家坏话，又似乎涉及到自己的私事，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答，那边中年小芳倒凑过来说：“呀，这位大姐，感情你不是这家家人呀，我还以为是亲戚呢，我听到那个老太太喊你‘阿姨’的。”

　　“上海这边给家里帮忙的保姆喊‘阿姨’的，你也可以叫我‘王阿姨’，你是宁夏那边的人吧，那边我可知道，全年都干得很，一年也洗不了几回澡。但很会做面食的，我以前一起租房的一个邻居就是你们那边的人，那个面食做得绝了，我还跟着她学了一手，我现在干活的这家男主人就喜欢我做的面食，因为他家是北方人，但小姐和老太太不喜欢，怕吃多了胖，其实我倒也是很喜欢。”那位王阿姨一边手不停一边嘴也不停，估计东家在的时候不敢吭声，现在东家走了人也放开了，自顾自说起话来。

　　“呀，王姐，你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我们那边不吃米饭，所以面食做得好，馍馍呀，面条呀，噫，淋上辣子，那叫一个香，米饭哪有那个美，还有我们那边的羊肉，冬天的时候喝上一口羊肉汤，又美又暖和。王姐，你是哪里人？在上海多少年？干这个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呀，安徽来的，安徽阜阳那块的，我们安徽人在上海打工的多，我做姑娘那会儿就来上海了，先是在工厂里打工，后来嫁人生了小孩停了一阵，然后就做了钟点工，做保姆，做钟点工收入多一点，但累一点，洗衣做饭没得停的，还得自己租房子。我现在在东家做住家保姆，收入少一点，但中间能歇一会，东家也包吃包住，所以赚的钱基本都能省下来供我家小孩的读书费。一个月能有个六七千吧，过年的时候东家也给红包。这家东家虽然事情多一点，但还比较大方，家里开公司的，刚才那位小姐就是老板，先生都给她打工的。我只管做家务的，家里还有一个只管烧饭买菜的，还有司机呢。刚我家小小姐吵着要走读，所以没在这里，要不然你还能看见。”

　　“呀，做保姆一个月能赚这么多，都顶上我那边一年的收入了，这活难不难，欸，欢欢，要不我也在这边打个工，又能赚钱还能陪你？”中年村姑美美得憧憬着。

　　“大妹子，你别看在上海收入高，消费也高呀，租房要钱吧，水电煤，柴米油盐还有菜，都贵得不得了。还有做阿姨你得参加培训，培训费得自己出，东家看人也挑人，我看你要干这行，得先把自己拾掇拾掇，就刚才你这一出，不要说赚钱，东家得先跟你要钱。这个可不敢胡来。”那位王阿姨略带鄙夷的语气说道。

　　“噫，王姐，你不要瞧不起人，我家男人也是上海人呢，我公公当年是上海知青下放到我们那边的，后来跟我婆婆好上了，我婆婆可是我们村上有名的一枝花，后来就留在了我们那边，但我男人作为知青子女有优惠政策，所以我家欢欢就能到上海来读书，可把村上其他姑娘给羡慕坏了。”

　　“那你家公公为什么没有返城呀，我东家也是知青，当年就是下放到我们那穷地方，后来政府给知青返城，所以就又回到上海的。”那位王阿姨疑惑得问。

　　“还不是我公公那个天杀的妹子，就是我男人的姑姑，不愿让我公公把户口迁进来，怕我们跟她抢房，我婆婆不是上海人，政策也不给她返城，所以我公公就留在我村里学校做了老师，我婆婆当年真怕我公公回城，好多知青回城后就把乡下女儿，娃给扔了，在上海重新找了婆娘，生了娃。我们村子里好几个女子等呀等呀，等到的却是一场空。”

　　“她们就不到上海来找吗？我们那边也有这样的情况，后来就到上海来吵，有的给钱了事，有的还真的给弄到上海来了，不过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在家里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给婆家瞧不起，还不如我们活得自在。”王阿姨哀叹一声。

　　“对着呢，上海人就瞧不起外地人，我男人家那个姑姑呀，眼睛鼻子都快长到头顶上，一万个瞧不上我们。我们就为孩子来上海住了一晚，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亏得我从老家背了那么好的红枣和鸡蛋给她带过来，要知道我都不舍得给我家男人和娃吃。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公公不跟她计较，她能住在现在的屋，她是女子，嫁出去的，就不是我们老李家的人了，就不该再住那屋。也就我家公公好性子，觉得妹子替他尽了孝，房子就给了他，放我们那边早给族里人给赶出去了，就该我家小皮猴的。可我在我家说不上话嘛，我还想着再住几个晚上，带着娃好好逛逛大上海，回老家好跟村上女子们好好显摆显摆，这不，我家女子叫回，觉得我丢人来呢。”村姑小芳埋怨道，“不过上海也就高楼大厦，人又多，车又挤，天又热，东西又贵，我们那块的冰棍才一毛钱一根，这边要一块钱一根，呀，呆不住，准备今天就回了。”

　　小美以为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应该能清净一会儿，哪知道两位他乡遇故知的中年大妈正聊得热火朝天，从老家的特产聊到了老家美食，现在正一起控诉着上海的冷漠，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人都凑到一块一个还坐在床铺上，一个抓着床架子侃得正起劲，永远不要小瞧了中年妇女的交际能力，更何况是两个有共同语言的中年农村妇女，大又相见恨晚之意。两位看到小美回来，那位王阿姨赶紧下床，“小姑娘，你消毒水买了吗？刷马桶的买了吗？拖地板的买了吗？塑胶手套买了吗？来，给我，我来搞卫生，我就是干这个的，来，小芳妹子，你看着我怎么弄，这是做钟点工的必修课，就是要学会打扫卫生。”

　　小美正发愁该如何跟那位欢欢女孩交代，如今有个自告奋勇的，乐得顺水推舟，将东西一股脑儿给了那位王阿姨后，就埋头继续铺床铺。时间过得飞快，午饭时间小美胡乱到学校食堂塞了一口冷面，实在是天热，没胃口，况且也不能吃荤的，为了给奶奶守孝，小美得吃100天的素。回来的时候还很贴心得给宿舍里打扫的王阿姨打了一份鸡腿套餐，欢欢一家不见了踪影，王阿姨还很客气得要给小美饭钱，小美笑着拒绝了。确实王阿姨是个打扫卫生的好手，在她的整理下卫生间异味被一股消毒味占领，让小美有种身处医院的错觉，这种味道小美在这个夏天实在是领教深刻，那阵子陪奶奶住院整天闻这个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都快闻出精神分裂了。

　　王阿姨一边吃，嘴一边也没闲着，好心得跟小美提议给她收拾，小美赶紧拒绝，也好奇她为什么对给别人收拾东西这么热心，那边王阿姨倒自己解释开了“小姑娘，我其实不想这么早回去，回去了也没个人说话，老太太也不许我们做活的多聊天，也不许我们工作期间打电话，这整天没个人说话，也难受。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能畅快得说上一会儿话，可舒坦了。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看你都没有家里人来帮忙，不要紧的，我就是干这活的，你只管跟我聊天就可以了，活我可以帮你干，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

　　“谢谢你，王阿姨，其实也没什么活，我在家里都做习惯的，再说，被你主家看见不好。你要是闲下来了就坐一会儿，歇一下。”小美很礼貌得回绝了，她见识到这家老太太的厉害，可不敢随意差遣她家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