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four ...
-
新年快要来临的时候公司给所有练习生都放了假。
难得放一次假，他们都很兴奋，毕竟练习生之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刚满二十，孩子嘛，玩心重，所以还不等开始放假就已经聚在一起说去哪里哪里玩儿或者和家人一起隔壁岛国旅游，计划的满满当当。
金善薰一边发呆一边听着耳边传来的热火朝天的讨论，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兴致勃勃。
对于他而言，也许实验室算“家”，但没有出现bug的情况下他是不能回实验室的。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他没有家，也没有家人，所以更不需要回家过年。
过年实在是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还是很放在心上的，所以放假第一天那晚金善薰推门进宿舍的时候宿舍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舍友们是回家过年去了。
“这段时间我应该干什么？”金善薰有点茫然。
他还从未想过出现放假这种超脱计划之外的事。
【练习，或者兼职，都可以】
“哦。”
金善薰决定这几天都去店里。
还好饭店老板是本地人所以不急着关店，他还能去上全班，不过这个时间段店里也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员工。
哦对了，还有一个送外卖的闵允其。
“善薰啊，不回家过年吗？”老板关切地问。
“嗯，我没有家人，所以不需要回去。”金善薰停下擦桌子的手向他看去，语气平淡的不像话，面色也如常。
可这的确是一句非常扎心的话，但更让人扎心的是说这句话的人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老板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好半晌后才坑坑巴巴地开口道：“是这样啊。”
金善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沉默，不过也无意探究，所以点点头就又接着去干手上的工作了。
交谈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角落里那道孤零零坐着的身影，因为店里每天都会来一些等待朋友而暂时不点单的客人，习惯了。
所以金善薰没有看到菜单背后掩盖着的那张脸。
金楠俊等金善薰进到里间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快紧张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金善薰会很紧张，总之就是不大自在，不然也不会一直用菜单捂住脸了。
至于为什么金楠俊会在这家店里，这得从刚才说起。
虽然往年他都会像大家一样回家看望父母，不过今年有特殊情况，他最终决定和叛逆的允其哥一起留在宿舍里，一起过年。
金楠俊自知是个厨房杀手，也知道他哥挺懒的，所以到了饭点就想着约人出来吃饭。
“你等下去店里找我吧。”
闵允其报了店的地址就匆匆挂了电话。
将手机收进兜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实在想不起来，最后干脆就不想了专心送起了外卖。
后来闵允其才想起来，哦西八，他忘了提醒楠俊金善薰也在。
这就是为什么金楠俊会坐在这里。
临近新年，街上行人大多忙碌，很少有人会像平常一样进到这家小饭馆点一份热乎乎的汤饭，所以店里很空，正好方便他把老板和那个孩子的谈话一字不落的收到耳朵里。
啊……
原来他没有家人啊。
金楠俊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虽然知道金善薰不客气地拒绝过征国，也亲眼见过对方在朋友被欺负时冷眼旁观，金楠俊承认他对金善薰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孩子的优秀。
这么优秀的人，没有家人。
所以才那么孤僻吗？
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起对方刚才说话时那双平静到如同死海一般毫无波澜的瞳仁。
说实话，心里有点堵堵的。
＊
也许是出于对失言的补偿，过了一会儿老板突然塞给他一个软绵绵的玩偶，那是店里之前抽奖活动剩下的存货。
金善薰呆呆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小熊形状的不明物体，摸了摸，又翻过来捏了捏，手感很好，他一个人在那里捣鼓了好半天。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应该……算礼物吧？
“我要给它取个名字吗？”他不太确定地问EVA。
EVA不是很懂这个小傻子牌机器人为什么要给一个娃娃起名字。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金善薰也觉得自己这样问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心里就是很想这么做，没有为什么。
虽然他的胸膛里只有一块铁。
“第一份礼物应该要珍惜的。”他自顾自地说，“EVA。”
“就叫EVA。”
真正的EVA沉默了。
你开心就好。
我的起名废宿主。
金善薰和EVA交流的时候大多是直接说出来的，店里太空，他们都以为没有别人在，所以他不并知道自己说的话都被金楠俊听到了。
全部。
从这孩子自言自语到他给玩偶起名，每一个字金楠俊都听到了。
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个人如果到了要和玩偶说话的地步，那得多孤独啊。
珍哥说得对，说到底人家也就是个不大的孩子，甚至比征国还要小一些。
这么小的孩子，这样的处境，不会太残忍了一些吗？
金楠俊甚至在想，他要不要去主动和金善薰说一说话，他能做的不多，哪怕不当朋友，也起码不要让这个孩子太寂寞。
金善薰本来就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然后闵允其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先是找了一下金楠俊的座位，然后窗户边站着的抱着玩偶的金善薰也碰巧映入了他的眼帘。
闵允其下意识皱眉就要啧一声，然后金善薰也看到了他，率先背过了身走向厨房。
……
哈。
几个意思？
闵允其又炸了。
要不是为了生活，他早就不干了。
找到新工作就走。
猫猫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猫猫生气。
“哥，这里。”金楠俊终于等到哥了，连忙挥挥手喊人。
闵允其放好东西拉开椅子坐下，面色不佳。
金楠俊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被不礼貌的顾客找茬了，然后就听到他哥烦躁到极致的话：“阿西，真是阴魂不散，过年都能见到他，这人不回家的吗？”
“啊？”金楠俊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但他148的智商偶尔很管用，“哥说金善薰xi吗？”
“还能有谁？”闵允其现在就像一个火药桶，一看到金善薰就想炸。
金楠俊憨憨地挠挠头，把刚才发现告诉了哥哥：“那个，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家人吧。”
闵允其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莫？”
“刚才老板说的，我碰巧听到了，金善薰xi因为没有家人所以不打算回去过年。”
……
此处非静止画面。
只是闵允其突然不出声了，话在嘴边卡了壳。
他和金楠俊之前的想法一样，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父母。
闵允其说金善薰假，却也没说他差。
人们总以为优秀的人就该什么都，却想不到其实他们可能比一般人失去的还要多。
但是同情归同情，也不影响他讨厌，这是两码事。
闵允其淡淡扯开了话题：“我们去那家炸鸡店。”
金楠俊非常明智的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在这家店直接吃。
“好。”
从他们会面到离开，金善薰始终都没有出来。
＊
日子兜兜转转，终于到了新年。
年夜饭理所当然的要吃的好一点。
闵允其会做饭，所以他打算亲自动手自给自足，但是金楠俊打开冰箱后告诉了他一个非常残忍的真相。
“哥，冰箱里没菜。”
闵允其抄起锅：“……你认真的？”
金楠俊那么大的个子在他哥的质问下显得尤为弱小。
他忘记买了。
他智商后的小数点又移位了。
珍哥走的时候明明吩咐过的T_T。
闵允其把冰箱刨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个幺崽的零食，真的是一根菜一块肉都没找到。
想着要不要点外卖，0.01秒之后，他无语地捂住了脸。
谁大过年送外卖啊。
他自己都不送了。
没办法，由于熊熊的不严谨他们只能出去觅食了。
新年是个很值得庆祝的日子，夜晚来临街上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不过大多都是出来看灯放烟花的，能供人吃饭的地方开门的少之又少，大家都想和家人团聚一下。
闵允其就这么带着傻弟弟走了很久，终于在他又快要炸毛的时候，发现了希望的曙光。
“哥，那家店开着门。”金楠俊的语气小心中又透露着一丝不自然。
闵允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西八。
怎么又是这儿。
目光所及之处，可不就是那家汤饭馆么。
金楠俊小声提议：“要不再找找？”
“不找了。”闵允其非常果断地拒绝了金楠俊，再找都过十二点了。
谁怕谁啊。
难道因为一个金善薰还不吃饭了？
说去就去，哥哥带着弟弟气势汹汹地进去了。
店里果然只有金善薰一个人，见有人进来，他鞠躬说了一声“欢迎光临”，然后送上了菜单。
哪怕客人是闵允其和金楠俊他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就像见到了普通客人一样。
知道哥哥不想和对方说话的金楠俊主动包揽了点餐大业。
“两份招牌汤饭谢谢。”
金善薰点头收起菜单就去了后厨。
店里只有他一个人，汤饭当然是他来做。
闵允其想到这里好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赌气进来了，还得吃这人做的饭。
金楠俊心里却在想，啊，原来这孩子会做饭啊。
很快饭就被端上来了，虽然相比以往的年夜饭显得非常寒碜，但比什么都吃不上要好很多。
金楠俊依旧礼貌地说了谢谢，金善薰没来由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多停留，又到窗边一个人坐着去了。
闵允其半点不矫情，也没说因为这饭是讨厌的人做的就不吃，原因很简单。
花钱了干嘛不吃。
他还饿呢。
闵允其边吃边想，这饭就和他下班回来晚上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更气了。
不放烟花的新年怎么能叫新年呢。
他们出来的晚，十二点很快就到了，时间一到，天空便冉冉升起了流光。
几道光束交相辉映，在到达至高点处砰地一声炸开。
正在埋头苦吃的两个人也被外面的声音吸引看过去，正好看到窗边驻足的金善薰。
对方好像是被响声吓到了，才回过神来，然后慢慢，慢慢地将掌纹印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在试图隔空去触摸外面绚丽漫天的颜色。
天空被映白的那一刻，夜幕被点燃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比斑斓的星子和璀璨的烟火更亮。
在外面的繁华喧嚣短暂的归于沉寂后，金楠俊和闵允其听见他对怀里抱着的玩偶轻轻说：
“EVA，好漂亮。”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
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烟花一样。
这种众人皆知的灿烂，轻而易举地惊艳了他的整个世界。
金楠俊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吃年夜饭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f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