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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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年宿舍的大家都过得很愉快。
金硕真是第一个到的，他不像两个幺崽那么贪恋家里的温暖，也想着赶紧回来照顾两个落单的弟弟，所以假期还没有彻底结束就赶着新年的尾巴早早来了。
“允其啊，楠俊啊，我回来啦！”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新年礼物，脸上也是红光满面的，“看，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好多特产。”
结果金硕真发现自己嚷嚷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理会。
两个不明生物瘫在沙发里，像枯萎了的两朵花一样蔫儿了吧嗒的。
金硕真：……
就这。
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亲爱的哥哥吗？！
“呀！我说我回来了你们这两个臭小子！”
可能是因为知道大哥急了，闵允其和金楠俊两个人才终于缓慢开机。
“哥回来了。”
“哥我帮你拿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前，拿东西的拿东西，帮忙挂衣服的挂衣服，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很虚弱，眼睛都没办法睁开。
金硕真一脸惊恐地看着弟弟。
怎么过个年你们连精神都出问题了？
“你们没睡好吗？”
放好东西挂好衣服的闵允其和金楠俊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眼眶下的黑眼圈，然后异口同声地否认：“没有。”
金硕真看着他们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认的样子无语坏了，有什么是不能和他说的吗？
不过大家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们不说自己也就不多问了。
闵允其还好，萎靡了一段时间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该干嘛干嘛，倒是金楠俊，一直等到郑浩锡回来状态也没有好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书都看不进去了，经常抱着书长吁短叹。
金硕真和郑浩锡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所以身为知心哥哥金硕真就去找金楠俊谈了下心。
“楠俊啊，你和允其最近是怎么了？”
金楠俊其实并没有打算隐瞒，而且本来也很想和他哥一吐为快，所以非常痛快地老实交代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因为，额，那个，金善薰xi。”
金硕真愕然：“和他有关？”
他们不在的时候允其和楠俊和他有什么交集吗？
金楠俊就一五一十把放假那几天发生的事说了。
金硕真听完都愣了好久没开口。
“允其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金楠俊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允其哥当时也在呢，回来就不怎么说话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事心情不太好。”
“这样啊。”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下换成金硕真心事重重了。
目送大哥离开后金楠俊坐在椅子上又没忍住去想当时的场景。
他只是转述者，珍哥听了他的描述可能会惊讶，可能会意外，但不会有自己那么直观的感受。
那种情况下，即使当时故事的主角不是金善薰，是个陌生人你也会觉得，啊，这个人真可怜。
可怜到没有人做朋友，没有家人，别人随手送的娃娃是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还珍惜到给它取名字，甚至过年遇见一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烟花还要瞪大眼睛直勾勾地去看，隔着玻璃与之触碰。
可怜到让人替他心酸。
说白了就是，当你发现自己不待见的那个人其实生活非常惨的时候，那个心情真的相当晦涩复杂，更何况金楠俊并不是那么讨厌金善薰，他讶然，同情，甚至还觉得有点揪心。
这些情绪让金楠俊这段时间都高兴不起来。
闵允其也是一样，但他的心情比金楠俊还要纠结。
因为他讨厌金善薰。
可是每当闵允其想到对方看到烟花时的那个眼神，他又郁闷到说不出半句不是的话来。
真的是。
烦死了。
郑浩锡从洗漱间出来刚好碰上金硕真，他也很关心亲故的状况，所以就问了一下，金硕真又把这些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就连一向不太关注的郑浩锡也被惊到了：“怎么会？”
金硕真知道真相后心情也不怎么轻松：“楠俊说的。”
“……”郑浩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合适。
他和那个孩子不熟，也没有冲突，但有时会很羡慕对方那种什么都能轻易做到的奇妙天赋。
相比其他人各种纠结心塞，他更多的则是惋惜。
宿舍的气氛总体变得低沉了不少。
就好像所有人集体听了一个虐心故事，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其实与你无关，你只是个看客，但心里就是闷闷的仿佛压了一座山。
等到假期结束，姗姗来迟的田征国和金泰哼两个小朋友看着奇怪的大家有点迷迷糊糊。
哥哥们怎么了这是？
＊
2011年过去，2012年到来，新旧年岁的更替对普通人来说只能引起他们一句‘哦，又长了一岁’的感叹，而对于公司的练习生们而言却意义非凡，这意味着他们离出道更近了一步，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道，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因为新年放假所以那次的月末考核没有进行，换到了起假后的周末。
就算放假考核也逃不掉的。
虽然因为人少大黑不会像其他公司一样分ABC班，但是练习生们也会在私下排前后顺序。
所有练习生里撇开一定会出道的，综合实力就属金善薰一骑绝尘遥遥领先，这也是公认的事实，毕竟是每次考核都能打到最高分的人。
【真是个麻烦的小公司】
EVA已经不止一次地向宿主抱怨。
也难怪，金善薰的实力放在其他小公司甚至大公司出道也是板上钉钉的，而不是像在大黑一样，这么久了还在考核，也没有给一个明确的出道位。
“这样也挺好的。”金善薰不觉得这有什么，身为爱豆机器人，不断打磨不断进步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今天进行考核，舍友们早早去了练习室，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金善薰一边和EVA说话一边收拾东西，因为时间仓促也没有注意周围，穿上鞋就打算关门离开。
然后身形突地一顿。
【怎么了？】
金善薰磕了磕脚尖，非常罕见地皱起了眉。
“鞋子里有东西。”
他弯下腰把右脚上的鞋脱掉，发现袜子上已经晕染了一片红色了，有几块碎片还扎在上面，灯光照耀下闪着粼粼微光。
【玻璃】
“嗯。”
金善薰小心地把那些大的碎片拔下来，血迹又蔓延到了脚的侧面。
一个机器人要怎样才融入正常人的环境，那当然是变得和正常人一样，起码表面上如此，该长大就长大，该流血就流血，该痛就痛。
他站起来的时候疼得脚有点发麻，里面应该还有小碎片没有弄出来。
【你还有五分钟能处理伤口，不然会迟到】EVA提醒他。
它倒不怎么担心，反正宿主不会受伤。
不过人类心可真脏啊。
金善薰抬腕看了下表，最后扶着墙进卧室换了双鞋，连冲都没有用水冲直接出了门。
“算了，赶时间。”
反正也不是很要紧。
EVA不可置否。
【不要影响考核】
金善薰点点头，面色微微发白。
…
练习室里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包括方石赫和其他老师。
金楠俊来了之后下意识搜寻金善薰的踪迹却没找到人。
金硕真也发现了，背着忙内们悄悄去问韩珉宇：“珉宇啊，金善薰xi没来吗？”
韩珉宇顿时露出有点奇怪的神色，不过嘴上还是回答了：“不知道，他不和我们一起走。”
“这样啊。”
再不来可就迟到了。
考核前方PD照例讲了一些话，正打算宣布开始考核，啪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最后一刻，金善薰终于赶上了。
“抱歉PDnim，我来晚了。”他鞠躬道歉，奔波了一路，刚停下脚底就又传来密密的抽疼的感觉。
金善薰微不可查地碾了一下右脚。
金楠俊他们默默松了口气。
方石赫没说什么，面上看上去也不生气，只是让他赶快站好。
金善薰听话地走到旁边，他垂下眼睑，将重心移到左脚，右脚踮起向后靠在墙上，尽量让碎片不要再扎得更深。
没人知道他满背都是冷汗，发尾也被打湿了。
虽然有痛觉，但机器人不会懂痛的感受，所以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等下再处理吧。
金善薰抿了抿发白的嘴唇。
倒是郑浩锡似有所感，看了眼他立起的右脚。
嗯……
不太对。
是受伤了？
一个接一个的练习生考核完毕，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是竞争的常态。
轮到金善薰，很巧，他之前报的是一首难度非常高的经典舞曲。
孙承德拱起手拭目以待，他挺喜欢这个扒舞很快的学生的。
方PD也坐得正了一些，显然是对金善薰非常重视的。
当然金善薰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舞蹈很流畅，pop也很到位，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与音乐相融，甚至还能兼顾表情管理。
“让我拥抱你吧。”
最后Ending时的微笑，恰到好处又分外撩人，与平常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这样的人这样的表演不出道都不应该。
方石赫还鼓了鼓掌，比之前看了几个人加起来都笑得开心。
没人能看出他右脚的不适，就连郑浩锡也觉得自己刚才是看错了。
但是这次金善薰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到角落的，右脚传来一阵粘腻的感觉，他想应该是湿透了。
终于等到考核结束，金善薰拖着麻木到没有知觉的脚想去处理一下，却被方PD拉住开小会。
他只能再拖着跟上去。
来开会的不止金善薰一个人，还有其他这次考核中表现比较出色的几个人，比如田征国和他的几个舍友，金泰哼也在。
金善薰站在后边，因为办公室里没有地方能让他靠，所以站得更加吃力了。
方石赫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善薰啊，不舒服？”
金善薰不懂什么叫委婉也不会推脱，他坦白道：“嗯，脚有点不舒服。”
方石赫脸色变了变：“严重吗？”
刚才没看出来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金善薰摇了摇头：“不严重。”
方石赫：“哦，那就……”
“只是踩到玻璃了。”
啊？
“玻璃？！”方石赫坐不住了，大大的身躯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
“玻璃？！”周围的人也懵了。
郑浩锡立马反应过来去看他的右脚。
金善薰还在说：“嗯，我等下就去处理。”
淡定到就像不是他的脚在疼一样。
“……等什么等啊！马上去医院。”方石赫一拍脑门，“你们把他扶好，我去开车。”
然后匆匆下了楼。
金善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左右两边架起来了，左边是金楠俊，右边是郑浩锡。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挺复杂的，但是金善薰不太懂。
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扶上了车，不知道为什么金泰哼也跟了过来，车里塞得很满。
金善薰也没有在乎其他人偷偷瞥过来的目光，只是觉得终于能让脚歇歇了。
看他脸色那么平静，大家都以为真的是小伤，结果到了医院，他们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的确不严重，不过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要废一只脚而已。
脱下鞋给医生看的时候，金善薰右脚上的袜子已经被血染透了，甚至都染得有点发黑。
袜子被拉下的时候所有人包括医生在内眼角都忍不住犯抽。
嘶——
看着就疼。
医生一边用酒精棉花给他消毒，一边用镊子往出夹玻璃片，嘴上还哄着说：“疼就喊出来啊。”
金善薰还是很平静地说：“不是很疼。”
郑浩锡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不是很疼这种话的，金楠俊也不知道，金泰哼更不知道，他光是看着就疼得龇牙咧嘴。
医生白了金善薰一眼。
瞎说。
这么严重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一小片一小片的碎玻璃被小心翼翼地拔出，每拔出一片金善薰的身体就轻轻颤一下。
可金善薰还是觉得自己其实是不疼的。
这只是生理反应。
方石赫旁边看着也难受，就说：“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暂时不要练习了。”
伤成这样还怎么练习。
本来面无表情的金善薰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了情绪波动：“PDnim我不用休息，明天就可以练习。”
别说方石赫了，金楠俊他们听了都皱眉。
方石赫非常直接地告诉他：“不可能，你必须休息。”
医生更直接：“你不要脚了吗？”
金善薰说什么方石赫都不听。
玻璃扎进来的时候他不难过，拔出碎片的时候他也不难过，但他现在突然有点难过，因为暂时没办法练习了。
一个爱豆机器人，连练习都做不好，还不如直接销毁。
金善薰的难过从来不会是像血一样会溢满出来的，而是更像群树间无声无息掉落的叶，像蒙蒙的露水那么短浅，不会爆发，只会熄火，最后在空气中静静地腐烂。
他不在意，EVA更不在意。
但这次有人愿意摸摸他的头。
郑浩锡把金善薰头顶翘起来的软毛轻轻压下，又揉了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f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