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落门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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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气氛压抑至极，连喘口气儿都好像是要把人呛住一样。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剧天寂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要承载不动他自己的身子一样，急促又激烈的起伏着，被死死扣住的青禾，慢慢的不再想要挣扎，她轻轻闭上了眼，鼻腔内萦绕的气息让她陶醉，让她平静，让她忘了自己是公子的养女，妄想着他们似乎不可能的缘分之中若有若无的牵绊。
于是，她大着胆子回抱了公子，不是儿时撒娇般的拥抱，而是女子轻怜蜜意般柔美的圈住自己爱的男子，她不想更不愿撒手。
“青禾，你，我，不该是这样，”剧天寂的理智被那双玉臂给拉了回来，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极尽甩脱脑子里面刚刚浮现的暗香柔情，“你是个好孩子，该有个好归宿。”
最后，他只能脱力般吐出这两句违背了自己意志的话来，转过身，他不想看那双喷涌出泪水的双眼小狗一般的神情。那个孩子，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亲爹一样信任，他刚才动过的念头是多么的愚蠢卑鄙啊，枉费了他读了这些年圣贤书，竟然对自己的养女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真是猪狗不如。
“公子......我不喜欢......”二少爷，她要开口说的是这句话，可还未曾脱口，就被公子转身的离开的身影给生生堵住了口舌。他就这么离开了？连句话也没有留下，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那一心巴望着嫁入富贵人家的女子？
青禾越想越气闷，犹自红肿的脸颊痛的一抽一抽，忍不住抚着自己半边的脸蛋瘫软在了在床柱子上，久久望着纱帐不能言语。
窗外的涂竟缭，冷眼看着剧天寂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满脸痛苦难以名状。那个账房先生，养了这么些年的闺女他也动了心思？
不行，他要早日娶了这丫头，让她随着他上顺天府去才行。那里人才济济，虽是这天子脚下的是非地，可比这憋屈的小府宅让人心情开朗多了。等青禾适应了，就不会再想起这小小宅子里面的那个没用的账房先生，方寸之地的你争我夺。他要她活出个样子来，要青禾再不能屈居丫鬟的地位。
想到这里，他手心暗暗攥在一起，长长吐了口气，转身毫不犹豫的往东房那头走去。
大夫人醒来以后，四喜就在一旁伺候得服帖。谁叫他命苦，自己的爷懒得过来看看，只叫他意思意思伺候着，醒了就去通报一声。
他颇为不平的想着自己多年当这小厮的角色，也是时候该换换身份当个管家或者封个赏什么的，可一年到头这院子里的女人你争我夺好像那戏园子里的戏子，你方唱罢我登场。爷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好起来多，踢踹两脚是常有的事，可就是不见白花花的赏银。日子久了，他也甘心情愿了，谁叫这府里头虽然不是人混的，可丫头们个个水灵清秀的，哪天夫人们高兴了，说不定还赏他个媳妇呢。
四喜美滋美滋的想着好事，手里头越发勤快了起来。攥在手心里的药碗子一丝不差的端到了刚刚转醒的夫人手边，他逢迎的笑笑，道：“大夫人，爷特地让我来送个药，说如果夫人身体不好我也甭活了。您喝了吧？也让爷不再提着心？”
大夫人一双丹凤眼转了转，笑骂了句“猴崽子”，素手一扬，使唤了一旁的丫头给她端上药碗来。刚才那大厅之上的事，确实有点吓着了她，但这可气的事儿还不止这件，一会儿遇到了老爷，她还要想好怎么说这件事。
想来她也是个大家出身的闺秀，哪里见过那见血的场面？刚才二少爷的剑，好像会吃人的灵蛇一般一削一挑，胖丫头的胳膊就这么没了，伴着她那声惨叫，活生生一出人间惨剧。他那张修罗面，好似那唱着黑脸的张飞似的，一双喷火的眼睛看着可真是怕人。
说来说去，还都是那个小狐狸精的错。青禾这丫头，平日里看着老实，账房先生又偏护着，她也不好说什么。今日一见才是叫人气的不打一处来，那副弱风扶柳又是楚楚动人的可怜样儿，男人们看了能不心动么？
大夫人越想越在理，只怕留久了，自己的夫君又看上了她。到时候，西房空不出来倒还要她来腾房了。
胸口一阵闷气堵塞，她咳嗽了声，一口灌了汤药进去。
“四喜，去前头知会一声，说我醒了。”大夫人想了想，心底里有了个主意。
四喜一听这话，正和心意，一拱拳就窜了出去。
涂竟缭生气蓬勃的一个箭步跨入东房正厅，看了眼正在品着茶的大哥，行了礼之后就单膝跪了下来，拱拳道：“大哥，账房那头的丫鬟，叫青禾的，是弟弟我从小就看上的。今日我讨要了去，你当不会阻拦吧？”
涂竟班一听，心里腾地一把无名火烧了起来。本来是想夫人醒来好好再问，这会儿倒也不用盘问了。果然不出他所料，就是为了个女人而已，他把事情闹成了这样。
等等，青禾？！就是剧天寂的那个养女？
“纳了她做妾，也算抬了她个身份。罢了，”涂竟班看了看这二弟一脸的固执，又想到顺天府那里还要依仗着这个弟弟给维护着关系，省的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小小江阴没了消息，心里一狠，挫着牙道：“只此一回，你要了人去，你大哥我这就去封了府里人的口，省的传到官府，又是一大笔封口银。”
熟料涂竟缭竟是纹丝不动的跪在原地，双眼欲裂，一个手拱拳一个手微握，重重喷出一口气道：“今生今世，我非要了青禾不可。她只能做我夫人，绝不会委屈了半分。”
涂竟班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的决定没有多大反驳意见的弟弟，竟会为了个女子翻脸。那个青禾，他仅仅看过一眼，相貌是难得的毓秀，怪不得竟缭纳罕，可当夫人，莫不是要人笑掉了大牙？！他抬了月眉做二夫人，那也有一半原因是为着那时她手里头唱戏班子时权贵的名单，他那时要用上关系，况且她原本也是个富贵人家的落魄千金，在这小村小镇上还是有些名声的。可青禾，连爹娘都没有的孤儿，给他们涂府做妾室都不够资格。
大掌一拍几案，他蹭的就站了起来，紧跟着另一只肥厚的手掌就要呼到涂竟缭的脸上，可他就这么跟跪在地上的弟弟僵着，这一巴掌他是怎么也挥不下去。儿时大娘照拂他是个妾室生的儿子，把他当作自己儿子来疼爱，所以他对这个弟弟也格外偏宠，他舍不得，又恨不得，真是，真是造孽啊。
看着涂竟缭脸上的表情，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他缓了口气，慢慢放下手掌，紧紧一捏还有一把冷汗冒出来。想他跟官府周旋，跟朝廷算米粮的大户人家，怎么会为着一个小小的丫头失了体统？这件事情他干涉不了，可还有夫人呢，相信女人家出面也更好周旋一些。
琢磨到了这里，他打定了个主意，故意气哼哼重重往回一靠，坐在了太师椅子上眯着眼估量。底下涂竟缭知道大哥这是退了一步的征兆，不禁心里微微得意了一下，看起来这件事跑不了，大哥会让他如愿。
“大少爷？”四喜尖着嗓子拔高了的报喜声从太师椅西侧后方的滚玉珠帘子那面传来，霎时打断了涂竟班的心思，他想起还躺在卧榻之上的大夫人，此刻怕是醒了。
肚子里形成了个缓兵之计，于是他抻了抻两只袖襟，扬起嗓子唤了声：“什么事？”
什么事他当然知道，可这句话是问给二弟听的。把他打发走了，安抚好了，他才好计划下面的事儿。
“爷，大夫人醒了，受了些惊，正急着找您呢。”四喜讨好的声音不大不小传出来，恰恰好给这兄弟两人之间已经有些僵硬的气氛调和了些。
涂竟缭淡淡看了帘子后面的人影一眼，目光凌厉，差点让四喜吓得尿了裤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落门庭（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