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月落门庭(九) ...
-
“大哥,弟弟这就不扰着你了。看到嫂子,帮我说上一句话,今日之事弟弟做的过了些。”涂竟缭语气是十分的诚恳,眼底精光一敛,毕恭毕敬拱手抱拳。
看到这阵仗,涂竟班也不好再摆什么架子,急忙一起身,扶起了半跪在地上的涂竟缭,口里是埋怨着叹气,尊着兄友弟恭的原则说了些客套话。一时之间两人好似没事发生一般,涂竟缭只当自己的兄弟让步,愿意让他领着人走,于是心底里再也挡不住喜气的匆匆告辞,离开大厅直通向回廊那一头耳房的方向。
“猴崽子,出来的可真是时候。”虽然嘴里头这么说,可涂竟班面上已经抑制不住的有些着急,
啪的一声打开了珠玉帘子,不放心又回头看了看涂竟缭离开的方向,抿紧了嘴抽了口气,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去。
“大少爷,唉,大少爷您到是等等小的啊?”四喜被他猛地掀起帘子来打了个踉跄,忙不迭连滚带爬的跟上了涂竟班的脚后跟。
涂竟班心里头着急,恨不得踩着风火轮赶紧跟夫人商量此事,做个了结才好。想着想着,他耳朵里头什么也听不进去,脚底下越发的见着快了,后面跟着个苦哈哈大喘气的四喜,主仆两人不见着通报就直直走近了东房的主卧。
东厢书房。
青禾慢慢整理着公子平日里换洗的襕衫,戴巾,心中虽犹有愤懑,却又被那捧着的皂荚洗的干净清爽的气味冲淡了所有复杂难平的情绪,她总是以为自己才是最最明白公子的,可她的心意,公子又明白几分?
“原来你在这里。”阴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刹那打破了她兀自沉浸的心绪,猛然转头看到门口屹立之人,她低低呼出一声,背靠着墙壁揪紧了一颗心。
“过来。”涂竟缭心里头攒动的万千怒火没有来由的越来越亮,越来越凶猛。他总角之年头一次发现了这深深庭院之中原来还有这样雪玉一般的人儿,娇艳的犹如春海棠一样迎风绽放,她在那账房先生的怀中编着红绳儿,两只犄角一样的牛角辫子上坠满了星星点点的珍珠银花,她笑起来这么的甜,酒窝深深陷在颊边......
如今,伊人即将及笄,他怎能不心痒?又如何能按捺的住?
顺天府的官家小姐,豪门烈女,酒坊歌姬,没有一个能比的上家乡这朵纯净无暇的小花儿,在朝阳落日之中独自沐浴最柔软的光泽。
他疯了一样想她,她可知晓?
涂竟缭猛地上前两步,双手一把攥紧了青禾不堪一击的小小身子扯入自己怀里,头一低,深深埋进了她娇嫩细致的颈窝之中粗喘着气,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会是他涂竟缭的,就凭这一点,那账房先生就算有养育之恩,也只能乖乖作壁上观。
过了许久,他感觉青禾没有挣扎,才轻轻的,怜惜的松开了她抖动的厉害的娇躯,慢慢顺着柔亮的乌丝瀑布顺了下来,心里满足的赞叹了声,轻言道:“刚才是我鲁莽了,过些日子你随我去了顺天府,自然就不必拘束。”
青禾一震,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心开始慢慢苏醒起来。她想到了自己度过了青葱岁月十五载的涂家大院,想到了自己心里的公子没有照顾的人,想到了他孤独寂寥独自坐在等下替涂府算出一笔笔田租地税,米粮收入的心酸背影......
不,她不能离开先生,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他,她此生也要相陪身畔。
涂竟缭的耐心渐渐消失,久久不曾开口的青禾似乎欲言又止,满面凄苦得不像一个将要出嫁的女子。难道嫁给他,真的有这么难以接受?还是她只想要嫁给那个龌龊得妄想要玷污自己养女清誉的账房先生?
无论哪一个,他都绝对不会接受。
“我不能放下公子,”青禾决定坦诚的说出一切,于是退后了一步,她拎起素白儒裙的花边裙摆倏然跪了下去,道:“奴婢愿终身侍奉涂家,为奴为婢。”
她说完这话,身子早已入秋风落叶般抖的不成样子了。一滴滴冷汗从脸颊两侧滑落下来,滴答在青石水磨纹的地面上氤氲汇集成越来越大的水花,湿了膝盖前一片,也彻彻底底让涂竟缭的心凉个透。他身为涂家幼子的骄傲,从小到大与生俱来的一股子霸气,让他咬着牙缝生生的把恨意,恼怒,被羞辱的感觉一并和着一口呼吸声吞了进去,这种驽钝的痛,他从未感受过的难堪,让他血液逆流的瞬间脱口而出道:“你就算被送入歌舞坊当个打杂的丫头,你那个账房先生也不会知会一句,你以为自己身价很高么?我娶你,容不得你说不嫁。”
这话一说完,他也不想再憷在这里惹得自己生气,留下重重一声拍打门扉的挫响,满庭只剩下淅淅沥沥屋檐滴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