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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落门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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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到。”四喜尖细的小嗓门刚一响起来,涂竟班就立刻坐不住了。他拉开椅子腾地站起来,只感觉胃里头一抽一抽的痛。打小大娘最疼爱的就是他,什么好的都给了他,他从没怨过,因为他一手掌握了他所要的一切,涂府,财富,还有这个江阴镇的所有一切米粮仓。想到这里,他眉头稍微舒缓了,毕竟,自己是一家之主,这比什么都重要。
“大哥。”涂竟缭拱拳,身上的挎刀在他抬起手臂之时咔咔作响。
涂竟班胃里头又一抽抽,横了眼他的刀,道:“在家里头别着这把大刀作甚?快快放下。”
涂竟缭解下来,顺手搁在身边,看着心爱的宝刀在触手能及的位置他心里踏实。
“今日胖丫头的胳膊是不是你给砍下来的?”涂竟班问了句废话,虽然没用,但他总要摆出个做老大的威严来。
涂竟缭唏了一声,俊秀的面孔微微透着阴狠,他爽利的吐了个字:“是。”
“二弟你这是糊涂了么?!她犯了什么错儿,让你连咱们涂府清清白白的名声都不要了么?!”涂竟班就等着他这句话,恨恨咬牙继续骂道:“想起大娘最疼爱的是你,咱们兄弟之中你爱作甚,从没有人拦着你。可今日你知道为了堵上这悠悠之口,我要花多少银两买通官府,才能让这件事情平静下来?”
涂竟缭人坐在那里,心思一半儿放在了后耳房中依旧没有回过神儿来的青禾,想到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又是想哭,又是生生给忍住的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就疼得恨不得再回去把她给揽在怀里好好安慰。
“大哥,这事儿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拉回心神,涂竟缭不疾不徐的摸着剑柄,道了句。
听了这话,差点没把涂竟班气死。他喘了两大口粗气,想了想,道:“是不是为了什么事儿才让你下了这狠手?”
涂竟缭没说是也没说否,静静坐在那里,想到青禾脸上那一大块儿青湛湛的肿块,心里就愤愤起来。
涂竟班看自己的弟弟一脸肃杀,一会儿柔下嘴角看看外面,一会儿又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就道肯定有事。问他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还是问问大夫人,说不定能挑出个眉目来。
想到这儿,涂竟班又唠叨了两句,就甩甩衣袖子迈出了东房大厅,直奔大夫人的寝室而去。
耳房之中,涂家的老管家举着一小瓶子清亮剔透的伤药,敲了敲内寝的关着的门。
“请进。”门内剧天寂永远有礼清淡的声音响起。
老管家推开了门,只看那一头青丝垂挂在肩舆两侧的青禾姑娘,睁着两只水瞳憋红了眼眶抬起右脸,任凭剧天寂的大手捻起一把青黑色的膏药往自己脸上抹着,一会儿功夫那细嫩的皮肤就只见被挫得糙了的细细皮屑,可那姑娘还是忍者痛,一声也不吭。
他叹了口气,这是招谁惹谁了?这青禾丫头自小长在涂府之中,吃的用的都是账房先生一手操办,如今二公子不跟上头打个商量就那么把水葱似的姑娘要去了,那大房岂是好惹的主儿?遭殃的可不还是地位低微的下人们?
想到这里,他递上了瓶子,对剧天寂道:“手底下轻点儿,那姑娘家的皮肤你当是桌子呢?让你这么擦?我有瓶好药,别给她抹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了,惹得好好一张脸弄成了唱戏的似的。”
青禾毕竟年纪小,一听这逗趣的话儿就知道是平日里经常帮扶着她的老管家来了,又听他言语两句,眼底的泪水哗哗流了下来。
“算了算了,你们两个好好说说话,二公子也是要了青禾当夫人的,你也别再想不开了。姑娘大了该嫁人还是要嫁人的,出嫁从夫,好歹还是这个院子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还能不见?——”老管家试着宽慰几句,可怎么觉得这账房先生的脸色泛起可怕的青白,嘴里的话说了一些,又咽回去一些,叹了一大口气,看看两人没有反应,就自己出去带上了房门。
“青禾,你说,怎么回事?”剧天寂还没从刚才老管家给的信息里头回过味儿来,声音有点冷的可怕。
他忍不住心里头又是难过又是失落,刚才淋了一阵子雨的凉气儿全跑到骨头里去了,看着青禾又是娇羞的垂下了头,两排扇子似的睫毛藏着忽闪忽闪的眼睛,明明一副女儿家思春的模样,莫不是,她还真的巴望上了二少爷?
看她低着头扯自己的乌丝不说话,他硬是自己咽下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强迫自己脸色平缓的问道:“你——不是平日里净躲着二少爷的么?怎么上了心也没说一声?”
到底还是心里疼惜着她,舍不得让自己现在的心思吓着了她,他准备耐心等着她自己说话,哪怕是准备用言语凌迟了他的血肉,他也想好了承受一切。
“公子,怎么可能?”青禾惶然抬头,脸上的血色去了一半。她不明白公子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莫不是以为她是个不检点的女子?不成不成,她要说清楚才行。
她急急掀开了被角,跪坐在床沿上盯着公子,眼底里尽是诚挚的拳拳情意,可不知公子是否能看明白她一颗心,现在正撞得胸口都针扎似的疼了起来。她倏然弯下了腰,对着公子就是一叩首,额头撞击床面的脆响声猛地敲在了窗外之人的心尖上面,那个人动了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你这是作甚?!”剧天寂一把抱住她,再也顾不得礼法道德,男女之别,只是牢牢的护着她在胸口,不算健壮的胸腔起伏连绵,配合着主人大口的喘气声一并扎入青禾耳朵里面。
她推了推剧天寂,可他固执得像一头犟牛,死也不肯松手。只听到青禾呜咽的挣扎声,隐隐间断从房里传出,绕是再冷静,窗外之人也是有些按捺不住要冲了进去,他额头上交错的青筋几欲爆裂出来,变成可怖修罗面,直要张牙舞爪扑向房内。
“二——”平日里扫洒庭院的小厮见了门口站着的男人,先是吓了一跳就要问安,待看到他侧脸狰狞的表情,两个膝盖很没有骨气的就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得着实。
涂竟缭不耐烦的挥挥袖子,让他别憷在这里碍眼。
那小厮是个会看眼色的,见此情景,二话不说哈了个腰之后拎着手里的笤帚溜溜往门口飞奔了去。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小命就要结束在这双手沾满那大丫头鲜血的蛮横二爷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