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乞》乙星

3、八重山，你好 今天，我遇

　　他在问谁？我左右看看。空禹径直朝我走来，重复问：“你不是也要去八重山吗？正好顺路。”

　　狗屁八重山，我连一个字都没提好吗？果然白嫖三角大戏有危险，我立刻装傻：“啥八重山？这名字我第一次听。”然后踢了踢狸花，“我们该走了吧？”

　　狸花尾巴上的毛炸起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空禹。空禹轻笑一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必须得去。”

　　这声笑刮得我汗毛直立，我作为一个无力者能苟活到今天，凭的就是直觉和智慧，这次我没看错，这厮果然笑里藏刀！可狸花为什么不反对？为什么不挠花他的脸？

　　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的这张嘴，我立刻掏心掏肺：“我一个无力者，你带我去相当于拖了个大油瓶，何必自找麻烦呢？”

　　空禹笑得很灿烂，摇头说：“不麻烦。”

　　不麻烦是吧，我露出一副蠢相，憨极痴极，歪着身体作势要贴他身上，眨着眼睛问：“你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可是很粘人的，粘得想甩都甩不掉。”

　　此话一出，茉香的脸阴云满布，浑像一只夜叉，专吃我的夜叉……我悄悄站直身体，心想：“若真跟他们去了八重山，外部危险是次要的，内部危险才是致命的！”

　　谁知空禹身上好像套了个乌龟王八壳，坚硬无比，说：“甩不掉更好。”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我去定了，于是盯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问：“为什么？”让我送命总得有个原因吧。

　　“因为我好奇……”空禹说了一半不说了。

　　他连原因都不告诉我，我空有打死他的心，没有打死他的力。

　　空禹转身走了，狸花爬上我肩头，前爪指着他的背影。八重山就在东南方向，我无语半晌，问：“难道你原本就打算骑着我去八重山？”

　　“瞄呜～”

　　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你的名字？”空禹转头问我。

　　我没吭声，谁叫我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呢。

　　他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这一路我总不能叫你无力吧。”

　　“阿乞！”我没好气地回答他。

　　茉香忍不住说：“真难听。”

　　“那是，没你香。”

　　等空禹走远了，她原形毕露，恶狠狠问：“去八重山的路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

　　“我还想问你呢，去八重山的路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跟着笑面虎？”自从被迫要去八重山，我已经不怕死了。反正有这几个高阶力者陪着，不亏。

　　“你！”

　　“你不会在吃醋吧？”我挤眉弄眼。

　　她把面子紧紧套在头上，不敢有一丝松懈，“就你，你不瞧瞧自己，除了是个女的，哪点能比得上我？”

　　“那是以你的标准判断，万一在空禹眼中我就是他的梦里人呢？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看不上他。”跟我比脸皮她还差点，“他长得那么丑，压根没静安潇洒；笑起来又特别讨人嫌，看得我只想用鞋底回敬他。喜欢他的人，脑子肯定被驴踢变形失去正常功能了。”

　　茉香把我的话消化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那句，或者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弄死我，最后顶着一张气变形的脸走了。

　　旁边的静安看了我一眼。哦，现在这里最可怜就是他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盯着罪魁祸首的后脑勺，心想：“我要有力，就扎你个孔雀开屏！”

　　之后我那些循循善诱的话起了效果，茉香再没找我麻烦。而空禹对我的不理不睬和对她的温柔体贴，令茉香成为野境中一抹灿烂的春色。由于我是一个合格的衬托，所以这抹春色不计前嫌，时不时也照在我身上。

　　然而她对静安愈发疏远了，有时我都怀疑他才是偶然加入这个队伍的陌生人。

　　空禹对八重山轻车熟路，一路取道第八重山，也算有惊无险。狸花重了不少，把我锻炼得越来越强壮。空禹和静安是两个极端，一个春风得意，一个秋风萧索。茉香已经成了盛力，还收获了不少东西。原本从钧力升到盛力要花不少精力和时间，可空禹似乎深谙于此，不知道给茉香教了什么办法，使她迅速拓开力窍，冲破钧力，升到盛力了。

　　至于我，早已将笑面虎的算盘彻底抛在脑后，就跟来八重山游玩似的，好不自在。

　　第八重山，山高且陡，尖石耸立，道险难走，空禹终于说明来意：“我要去摘灵窍枝，你们找个安全地方的休息吧，我一人去就好。”灵窍枝是第八重山特有的植物，对于拓开力窍大有帮助。

　　对于这个提议我自然无比赞同，可茉香怎能答应，“我要跟你一起去，好歹让我帮帮忙。”

　　“山路难走，上面也不知有什么，你真的要一同前去吗？”空禹问，露出我看腻了的微笑。

　　“我不怕，带我一起去。”

　　空禹笑了，说：“好。”然后看了一眼静安。

　　静安默默不语，只知跟着茉香。茉香转身劝阻：“你跟阿乞待在这好了，我们去去就回。”

　　十几天以来，茉香跟静安说得最多的就是类似的话，无外乎一个意思：你回去吧，别当电灯泡跟着我了，我想跟空禹过两人世界。而静安每拒绝一次，茉香便更厌恶他，以至于连陌生人都没得做，反而渐渐成了仇人了。

　　静安一声不吭，迈开一步，明摆着也要跟过去。

　　“你！你太固执了！还不明白吗！”茉香气说，然后扭头走到空禹旁边，“禹，我们走吧。”

　　这帮人都要去，我能不跟着吗，遇到危险三个盛力总比一只钧力猫管用吧，而且狸花也没让我停。

　　第八重山最高，灵窍枝位于崖边，量少难摘，两人多处寻找才摘了一枝。

　　狸花有力，我以为它也是为了灵窍枝来的，没想到它从头到尾都不掺和，一直望着山顶，有些着急。

　　我问：“你是想去山顶吗？”

　　“喵呜～”

　　“那为什么一定要我跟去？”

　　它卧在我肩膀上，闻闻我的眼睛，舔舔我的眼角。我时常忘记它是一只钧力猫，准确来说时常忘记“钧力”二字。我摸摸它光滑的皮毛，心想：“好吧，去了就知道了。”

　　“这有一个山洞！”茉香大喊。

　　山洞很大，里面黑乎乎的，时而有凉风渗出。空禹看了看，说：“据说这里面有很多灵窍枝。”

　　“太好了！那我们进去吧。”茉香不等别人发话，率先走进去，一副急于表现的样子。

　　静安立刻跟在她身后，与她最亲近的空禹却落在了最后。

　　狸花站起来冲着他嘶叫，尾巴硬得跟铁棍似的，爪子勾住我的衣领向后拽。狸花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我看了一眼洞口，直觉进了里面不会有好事发生，便哈哈一笑，远离他一步，说：“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好了。”

　　空禹笑了，说：“你进去不会有事的。”

　　这说法听着有些古怪，我不会有事别人会有事？

　　“进去吧。”语气不容置喙。

　　我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烧出个坑来，一边烧一边走。洞内铺满了细碎的小石子，倒是不难走。石洞渐渐扩大，幽深得令人害怕，除了脚下踩的碎石，我已经看不见周围的石壁了，身后的洞口早已消失，我们被黑暗吞没了。

　　风越来越大，我却看不见任何出口，怀中的狸花浑身紧绷，仿佛一个秤砣似的。

　　我声音颤抖，问：“还要走多久？”

　　空禹平静的声音传来：“快了，就快了。”

　　他的语气怎么听着有些期待，难道洞里长了一大堆灵窍草？

　　茉香他们就在不远处，碎石哗哗的声音证明他们走得也很谨慎。在三个谨慎的步伐中，一个异样的脚步凸显出来，那个脚步十分均匀，一下接着一下，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我觉得奇怪，问：“你是不是来过这？”

　　空禹轻笑一声。

　　脚下的地突然微微颤动，茉香大喊：“前面有个深坑！”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我吼回去：“说话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我慢吞吞挪到坑边上，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难闻得头疼。洞坑里仿佛盛满了墨，根本看不见有什么。胆大包天的茉香也犹豫了，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空禹轻笑，说：“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漆黑的坑底中陡然亮起两盏硕大的金黄色的灯，将坑洞照亮了。然后我心跳一停，跟着凉了。坑中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一条龙盘在上面，那两盏灯竟然是它的眼睛！它眼珠一转，两个狭长的瞳仁从金光中浮了上来，看向我们。我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全身都僵了，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只活在传说中吗！

　　狭长的瞳仁变成柳叶大小然后骤然缩成两根线，一声龙吟响彻洞穴，脑袋霎时遭受重击，嗡嗡直响，一股热血从鼻中淌出，我直接晕倒在地。幸亏有狸花护着我，它卧在边上喵喵直叫，一下下舔着我的脸，眩晕感减弱不少，我支起上半身，把狸花抱在怀里，心里惨叫：“这次真的要死了！”

　　除了我，其他人受龙威的影响小些，茉香踉跄地挪到空禹跟前，说：“禹，你没事吧！”

　　静安一把拦住她，质问空禹：“你到底是什么人！”

　　“空雨。”

　　话出口的一瞬间，静安和茉香突然双膝砸地，连头都抬不起来，连带龙也缩了一下身子。怀中的狸花缩成一团，毛尾巴耷拉在我胳膊上。

　　这什么情况？龙威的攻击还有延迟吗？我晕晕乎乎站起来，急说：“快逃出去呀！”

　　空雨稀奇地看着我，说：“这下我毫不怀疑你是无力者了。”

　　众人皆有异样，唯独他神色自若，我指着他，说：“我就知道你别有意图，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做什么！”

　　空雨露出有始以来第一个真诚的笑容，回答：“投食。”

　　龙立刻在石柱上挣扎，两轮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禹，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茉香拧着脖子抬起头看空雨。

　　静安打断她：“你还不明白吗！他是空雨，不是什么空禹，是五鸿力之一！”

　　什么！我震惊咬了一下舌头，捂着嘴看他，原来这厮一直在隐藏实力，刚才也不是龙威，而是力压！

　　五鸿力的传闻我多少听过一些，空雨，长相俊美、多情体贴，可他的情谊都有码有价。

　　茉香一脸矛盾，自己跟自己打架，她既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区区盛力呢，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鸿力。可那些温情都是假的吗，她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答案很快出来了，空雨像拎小鸡似的提起两人，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悬空踏了出去，在半空中不急不缓地朝石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