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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境,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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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手举火把肩扛狸花走在幽深的密林中,周围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枝发光的花草。至此,我已经走了三天三夜,一路有惊无险,跟这个便宜爹也培养出了一些默契。首先是它的叫声,它若叫得短促又干脆,就意味着拒绝,而且没有商量的余地。尾音若稍稍提高,就代表它的意志没那么坚定,我再纠缠一番不是没有改变的可能。若是又软又长的喵呜,那绝对是同意,双爪双脚同意。
这会它趴在我的肩头,长尾巴轻扫我的后背,我立刻察觉出狸花有些倦了,便提议:“要不我们在这休息?”
它打了个哈欠,“瞄呜~”一声跳下肩头,寻摸了一圈,爬上一棵树。
夜里如果找不到山洞,我们通常睡在树上,防止走兽袭击。我举着火把抬头看了一眼,狸花选的这棵树又粗又壮,分杈多,好爬。这些天它没亏待过我,承包了寻找食物的任务,我只负责烹饪和吃,没饿过一天肚子。我心中些许安慰,看来它还是在意我的,没把我单纯当成工具人。
我灭了火把跟着爬上去,躺在离地三米远的地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把自己捆起来,免得半夜摔死。我枕着包袱抬头望天,夜空中星河流淌,无比璀璨。遥远的东西都很美,它们宏大而神秘,哪怕是危险的野境,在远处眺望也别有一番风情。未来也一样,它变化莫测、不可触及,时而令我恐惧,时而令我期待。
好比现在,我不知道狸花为什么一直往东南方走,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降临。但我又忍不住幻想,万一它要领我去什么好地方呢?那里顿顿有肉吃,不用担惊受怕,最好还有美少年……想着想着我渐渐丢了意识。
鼻子好痒……我下意识蹭蹭鼻子,脸也好痒……我下意识挠挠脸,忍不住发牢骚:“滚开!”
话音刚落,一根鞭子似的东西登时抽打在我脸上,我立刻吓醒了,支起头差点跟狸花脸撞脸。它正蹲在我肚皮上,一脸不悦。难怪我觉得沉甸甸的,还以为鬼压床了,原来是个秤砣。不得不说和狸花在一起的这几个晚上,我睡得格外安心,安心得有些放纵。
“你起这么早呀。”我讨好地摸摸它的脊背,狸花的尾巴重重落下。
我连忙改口:“不早,一点都不早!”林中一片明亮。
尾巴再次落下,我精确描述:“你起得早,我起得一点不早。”
狸花抬起下巴,我撮起五指挠上去,它享受地眯着眼睛。一看它顺滑的皮毛,根根分明的胡须,就知道它已经洗过脸了,我刚起床,头脑还不清醒,问:“要不你也给我洗一下脸?”
狸花瞪眼,直接从树上跳下去。
瞅瞅这目中无人的态度,不过是只钧力猫,非要做出一副鼎力的气势。我唏嘘着解开绳子,爬下树去。
狸花重新趴上我的肩头,安稳地跟大爷似的,我任劳任怨走了一个小时,突然发觉周围异常安静,小风一阵阵扫过我的后背,我问:“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狸花当即站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凝视前方。我不敢走了,躲在树后,连忙询问:“到底怎么了?我胆小,别吓我……”狸花没理我,飞快蹿上树顶,下一刻直接从树顶跳了下来,四蹄稳稳着地,然后它撒腿就往回跑,速度之快令我咂舌。
这货平日宁可站也不走,宁可蹲也不站,宁可卧也不蹲,我的双臂和肩膀都被它锻炼强壮了。我一度以为这货吃太多跑不动,没料到它竟然这么快!
“逃命好歹告诉我一声啊!”我一边喊,一边甩开膀子跟上。
身后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我心里一震,跑得更快了,头都不敢回。将要跑出幽林时,三道疾风擦过我的面颊,两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是我前几天刚吐过的背影。
“怎么又是你!你果然跟这猫是一伙的!”茉香转头冲我喊。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空理睬她,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在双腿中注了力,一下跑了老远,我压根来不及回答。两人身边多了个男人,跑得也很快,但看起来十分悠闲。只有双腿在动,上身自顾自做着其它事情——整理衣襟、打理头发。
他抽空看了我一眼,我满头大汗回看他了一眼,心中的不屑立消,这长相对得起那副矫情样,其实即便风吹乱他的发型,也无伤他的俊美。
好看的外皮就像糖衣,这层皮再惹人不开心,舔一舔也就甜了。所以我原谅了他此刻粗鲁的行径,凑在我面前毫不遮掩地打量,不停嘀咕:“奇了,奇了,天下怪事。”
我跑得气喘吁吁,心中有些期待,怎么着是要捎我一程?可我等了好一会,做尽疲惫之态,他依旧在旁边轻松看戏,我的耐心消磨殆尽,口气不善:“你挡我视线了!”
他贴心地往边上挪开一步,问:“你没有力?”
我皮笑肉不笑:“我想省着用行不行。”
他回头望了一眼,好心提醒:“我劝你还是别省了。”
他这一眼提醒了我,轰隆声怎么越来越近了?我扭头望去,一只双头巨兽飞在树林上方,两颗头一撞便发出一阵轰隆声,隐约还有电光闪烁。它两对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里,我顾不上几近停跳的心脏,用尽全身力气极速前冲,心想:“这次恐怕真的要死了。”
前方是一片山石裸露的开阔地,我飞奔到狸花身边,喘着粗气说:“跑——跑不动了,你看着——办吧。”这会雷兽要吃我,我也只能任凭宰割。
显然一旁的三人组跟我不同,他们已经摆好了宰割雷兽的架势。
雷兽站在空地中央,两颗大脑袋连连碰撞,轰隆声平地乍起,撞得山石颤动。雷光闪电霎时蔓延至全身,它抬起右蹄朝静安两人狠狠踏去。茉香下意识往那个男人跟前跑,静安也只好跟去。
静安大喊:“它的力窍果然在右蹄上!”
力自力窍生,也从此窍进出。力者诞生之时,窍是固定的,通过后天修炼,窍可以增大,而塑造先天的这个过程很漫长,稍有不慎力窍崩裂,力者死亡。
幸亏这山石不导电,我蹲在他们不远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空禹我们该怎么办?”茉香转头询问。
空禹回答:“这是头盛力初期的雷兽,静安和我是盛力,你还处于钧力,在一旁安心等待就好,我们会保护你的。”
说的人脸没红,听的人脸倒红了,茉香露出娇羞的神情望着空禹,一羞胜千言。我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三角戏,连害怕都忘了。
我不在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扳着指头算了算,还不到五天,静安憔悴了许多,全然不见初次相遇时的从容。迎来第二春的女人脸颊红扑扑,送走第一春的男人脸色绿油油,空禹浑然不觉,将俊美的面容发挥到极致,迷得茉香一双眼睛没了别的用处,只知道挂在他身上。
静安悲愤交加,抽出一把木剑率先迎上去。他腾空跃起,斩向雷兽的一颗头。两头相撞才生出雷电,如果雷兽只剩一颗头,便没了雷电的威胁。雷兽岂会让他得逞,登时张开大嘴咬他,那满口利齿也通了电,被咬一口就直接烧成焦炭了。
空禹也随之动身,临走前还不忘体贴:“保护好自己。”
茉香轻轻点头,“你也是。”根本不管静安的死活。
三角散开,不再成戏,我这才记起狸花,蹲下问它:“雷兽好吃吗?”
狸花没理我,定定地盯着一处,我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又问:“你也喜欢那种模样的?你不该喜欢毛茸茸长胡须,瞪着两只大眼珠子的——”
啪,它的尾巴打断我的话音,我摸着小腿用余光瞅它,这确实不像喜欢,而是警惕,狸花的后背紧绷成一条线,仿佛空禹比眼前的雷兽更可怕。
力阶相差无几时,比的就是操纵,力注入的位置、强弱的分配、和力的衔接。这样一看,静安和空禹的差距拉开了,静安大多用力硬扛,空禹则身形灵活,声东击西,把雷兽打得团团转。
可怜的静安成了诱饵,他一把木剑砍向雷兽右蹄,雷兽大怒,雷电肆虐,他转而护住全身,于是木剑上的力道弱了。雷击电打,剑尖被烧着了,静安仍不肯放开,持剑的双臂不断颤抖。
电光消失了,雷兽的大头向他撞去,静安来不及躲闪,眼看要化成一具焦尸。空禹趁此机会一跃而起,单手为刃,斩向其中一颗头,大喊:“闪开!”
空禹咬牙一劈到底,雷电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烧着了他的衣服,紧接着口崩大,他一整个人都掉了进去。
空手斩雷兽,何其勇猛,连我都心生敬佩,更别说茉香了。她比静安方才遇险是还要焦急,甚至准备出手帮忙时,一颗大头轰然落地,另一颗头仰天嘶吼,漫天血花中飞出一个人影,飘然落地。一只头的雷兽不足为惧,空禹轻松抬起它的右蹄,掏出储力罐,将力悉数抽进去。
茉香一动不动,我甚至已经看到了她眼里的世界,那个英勇潇洒的身影站在满地狼藉中,浑身的血迹成了他的颜色,雷兽的尸体是他的战利品。空禹扭头冲她一笑,周遭一切不复存在,包括静安,茉香毫不犹豫向他跑去。
我走出来,挪开视线。
静安侥幸躲过一劫,献勇不成,反给情敌搭了桥,静安倒像被吸干力的枯尸。茉香的心思虽然明显,但好歹不是没心没肺,她关心完空禹后,跑过去扶起静安,问:“你没事吧?”
静安终于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可惜笑颜还没展开,空禹走过来了,把储力罐递给茉香,说:“这东西你们收下吧,静安可以用它疗伤。剩下的力足够你慢慢炼化升到盛力。”
这番话说的体贴动人,可静安的面子比命重要,他果断拒绝:“我不要。”
对于见异思迁的女人而言,胳膊肘往外拐是她们的拿手好戏,茉香登时不悦,说:“空禹刚刚救了你一命,不说声谢谢罢了,没必要践踏别人的好意吧。”
我听得直倒胃口,你又何尝没践踏静安的情谊。
空禹毫不在意,说:“你们猎捕雷兽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静安眼睛一亮,茉香急问:“你准备去哪?”静安眼睛又暗了。
空禹回答:“八重山。”
茉香沉默,野境险,八重山是险中险。闯八重山不仅要有力,还得有胆。茉香显然两个都没有,但爱情使人盲目,她出现了自己力胆皆备的幻觉,笑说:“我早就想去那里历炼了,现在能跟你一块去吗?”
我郁闷,你就那么肯定他不会害你?都不问问去那做什么。不过看她这副样子,哪怕空禹去八重山跳崖,她也乐意跟着殉情。
静安立刻阻止:“我们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我在心里嘀咕:“没用的。”在茉香眼中,空禹就是危险的反义词。
去八重山做什么不重要,跟空禹一起去才重要。茉香不搭理静安,转而跟空禹撒娇:“好不好,我绝对不给你添乱。”
空禹想了想,说:“那里很危险,到时恐怕我也保护不了你。”
茉香听他语气松动,急忙说:“我不仅不用保护,说不定还会帮上你呢。”
我站在一旁好笑,八重山是空禹家的吗,他不让你去你不会自己去。戏看够了,我转头问狸花:“走不走?”
谁知狸花还没回答,空禹靠近询问:“姑娘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