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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我和林子疏认识与2012年的九月一号,那一天是滁县十三中开学的日子,那一年流行着世界末日的玛雅预言,事实证明并没有成真,但那一年对我来说确实如世界末日一般。

      先是章中林在工地上被高楼上落下来的砖头砸中了脑袋,还没等送到医院就没命了,工头赔了我家十万块钱就跑路了,虽然我很恨章中林,但我不得不承认,没了他,我们母女三人根本过不下去。

      我妈初中还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后来嫁给章中林,有了我和我姐,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还过得去,平时的兴趣爱好就是打麻将,章中林死了后,我妈打麻将的爱好也戒了。

      十万块钱根本用不了多久,我妈只能出去找工作,没有文凭也没有力气,当时外卖业刚兴起,门槛很低,我妈不得不跟随潮流,加入外卖员的行列当中。

      接着是我中考失利,本来能上县里最好的中学,最后却去了末流高中,我妈为此骂了我很多次,边骂边哭,恨我不争气,又恨我为什么没有和章中林一块死,如果没有我,她也不用再守着我。但她没有骂过我姐,只骂我,我不敢回嘴,我只有她和我姐了。

      我姐和我一起去了十三中,我姐成绩不好,也不喜欢努力,每天只在乎怎么编头发才好看。以前这让我很高兴,这样我妈就不会觉得我一无是处了,我还是有一点比我姐强的,但最后我还是弄砸了一切,努力学了三年最后却和三年什么都没学的一个结果。

      但我还是有点高兴,因为我姐还是可以陪着我,我离开不了她,没有她,我觉得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妈总是在饭点出去工作,很少在家吃饭,后来她在学校附近给我和我姐租了一间屋子,我俩搬过去后我就很少再看见她了。我姐不会做饭,只能我做,我的厨艺也这样锻炼出来了。

      我就是在这样痛苦不堪的心境里遇见了林子疏,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或者说和整个十三中都格格不入。

      十三中聚集着滁县各个初中成绩都不怎么样的学生,也不是我歧视,事实就是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好的学生,大部分人的品行都不是很好。

      而林子疏完全不一样,虽然他喜欢恶作剧,会和别人打架,脾气也不好,但他的眼神很干净,也不说脏话。所以哪怕班里很多男生都喊他哥,哪怕他经常顶着寸头穿着一身名牌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我也不会觉得他可怕,反而觉得他傻乎乎的。

      报道那天我是第一个上台做自我介绍的。班主任一到班上就点了我的名字,让我上来自我介绍,原因是我的成绩是全校第一。哪怕我考砸了,我的中考成绩还是甩了这里所有人的一大截。

      我低着头,声音很小:“大家好,我叫章衍,立早章,敷衍的衍。希望以后可以和大家和谐相处。”班上一片安静,没有人应和我,我觉得脸上有点燥。直到林子疏站起来大声地为我鼓掌,喝了一声:“好!”然后其他人也跟着他稀稀拉拉地为我鼓掌。

      我重新回到位置上,林子疏大步上台,声音很响亮:“大家好,我叫林子疏,双木林,疏朗的疏,喜欢打游戏,打篮球,以后打球可以找我。”

      我看见林子疏站在阳光下,一张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果然帅哥在哪都是受欢迎的,班上的掌声明显热情也真诚了很多。

      上午的时间基本都用来自我介绍和发课本了,最后下课之前,班主任任命我做了班长,其他班干下周投票选举。我没什么反应,我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开始做班长了,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对此也总结了一套经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过话,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该看不见的时候就要眼瞎。

      第一次月考之后班主任调了一下座位,将林子疏调到了我旁边,原因也简单,他太闹腾了,上课总是有各种小动作,喜欢和同桌说小话,而在老师眼里,我就是那种一心一意专注于学习更不喜欢说话的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班上或者说全校,上课比他还会来事的学生多了去了。但班主任明显对林子疏关照有加,把他调到我身边,还特意嘱咐我学习上能够带带他。

      “那个,我叫章衍。”我伸手帮他搬了一下书本。

      “我知道,班长名字还能不知道吗?”他挑了一下眉,笑声爽朗,“我叫林子疏,以后多多指教啊。”

      我有些别扭,还有点害羞,勾了勾耳边的碎发。还没等我害羞多久,林子疏在收拾课桌的时候就把我刚写完的数学试卷失手撕毁了。他一脸懵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我的试卷的“残骸”,我也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林子疏已经问坐在前面的女生要了透明胶带,皱着眉很努力地拯救我的试卷,眉眼间还带着一股孩子气。

      他贴了整整一节课,下课后他把试卷递给了我,摸着后脑勺笑得傻乎乎的。我看着手里被贴得皱皱巴巴的试卷,就算有气也早就消了,轻声说了句没事的。

      这是林子疏走进我的青春里的第一天,后来,我的整个青春都是他。

      开学一个月我也认清了,在现在的班上做班长完全不亚于大学辅导员,完全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班上五十三个人,组织什么活动时会冒出至少十个不同的意见,而且个个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协调起来非常艰难,就算难得统一了意见,也没有多少人会听我这个“老师钦点”的班长。就像上周学校组织卫生打扫,我安排几个男生打扫班级负责的卫生区,放学后我去检查,卫生区空无一人,只留着扫把和一地的落叶,最后还是凌敏帮着我打扫了场地。

      我和凌敏相熟也是因为这件事。

      凌敏在班上也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她家是开小饭馆的,经常在店里帮忙,身上难免带着油烟味,我帮着协调给凌敏换了好几个同桌,都因为她身上的味道而嫌弃她,班主任也愁,最后还是凌敏申请自己一个人做到最后一排,成了我的后桌。

      凌敏性格很好,待人很热情,帮了我很多忙,也会经常给我带她家做的饭菜。我一直和凌敏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自从我被指定做了班长,班上很多同学和我都处于一种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关系。我做着我的传话筒的工作,他们就这样听着。

      林子疏做了我的同桌后,我发现他上课基本不干正事,不是拿着游戏机打游戏,就是看漫画,有时候自己拿着纸学着画。

      有时候看我一直在学,终于良心难安,拿出崭新的课本,看了几页就来问我问题,比如勾股定理是什么。我只能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这些初中知识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记性还不错,同一个问题不会问我两遍,给他讲题也能一点就通,甚至举一反三,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要我带着他学习了。

      林子疏做我的同桌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我这个班长有了一点威慑力,班级自习课一般都是我监督学习,班上吵闹的时候我通常只能选择无视,但现在我旁边是林子疏,我喊安静的时候他也会帮着我喊,他喊安静的效果明显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狐假虎威”。

      没多久我俩就产生了摩擦,是因为一件小事。我有点毛病,从小就不太喜欢别人靠着我太近,这样会让我没有安全感,除了我姐,后来多了个凌敏。

      林子疏身高腿长,胳膊经常越位然后贴着我的胳膊,他身上的热量传到我的胳膊上,让我很不舒服。我避让了很多回,但他像是天生没眼力见似的,还是朝我这边挤,我靠着墙边,本来也没多少位置,被他一挤,我火气就上来了。但还是忍耐着说:“你往旁边去一点。”林子疏点点头,挪了一下,没多久又挪了回来,于是我干脆说:“你把你的桌子和椅子往外边挪挪。”这样他的胳膊也有地方放,不至于压到我这边来。但他不同意:“不行,同桌两个人的桌子都是要贴在一起的。”

      这理由听得我直接气笑了:“这桌子你家的?管这么多?”

      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点了点头,一脸坦然:“对啊。”

      这桌子还真是他家的,或者说这整栋教学楼的新桌子都是他家的。他爸把我们这栋教学楼的桌椅都换新了,还友情赞助学校一百多台新电脑,他爸还成了十三中的名誉董事。怪不得班主任让我带他学习,我还以为是不想错过一个读书的好苗子,没想到,还是我格局小了。

      家里这么有钱来什么十三中啊,干脆花钱进一中算了。我在心里吐槽。

      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林子疏左右看了看,拿了本书欲盖弥彰地挡在面前,然后把脑袋凑过来,很小声地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哦,你别往外说。”

      我一下子有点紧张,连安全距离都忘记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爸本来想送我进一中的,但我不同意,十三中是我凭真实水平考进来的,和花钱进的不一样,你懂吗?”我抬头对上他认真注视着我的眼神,于是也认真地点点头。

      如果我家能够付得起进一中的五万块钱“借读费”我肯定选择去一中,你懂吗?你不懂。

      我对林子疏真正改观是高一的秋季运动会。为了这个运动会报名我嘴皮子都要磨烂了。男生那边还好,在林子疏的威迫利诱软硬兼施之下项目都报满了。女生这边劝了好久也才零零散散地报了几个项目,还都是短跑。凌敏平时爬个楼梯都气喘吁吁,但为了不让我为难,硬着头皮报了个八百,最后还剩个三级跳和女子一千五还空着,我填了我自己的名字。我体育成绩真的很一般,尤其跑步,平时八百米都很少跑进四分内,只能鼓励自己重在参与了。

      十三中高一没有晚自习,为了不输得太难看,我和凌敏相约放学去跑步。

      凌敏兴致高昂:“我早就想减肥了,趁这次机会先瘦个十斤。”

      “嗯,对了,我要在天黑前回家。”

      凌敏表示理解:“家里人担心你吧,我知道。”

      虽然不是因为这个,但我没有解释。我突然想起我姐来了,敲了敲脑袋,发现我姐已经很久没来找过我了。

      “我得跟我姐说一下,让她放学后不要等我。”

      凌敏一下子激动了:“你还有姐姐啊,和咱们一个学校吗?”

      我笑着点头,说我姐比我大一岁,但和我同级,长得特别好看,也特别疼我。

      凌敏特别羡慕,告诉我她只有一个比她小了五岁的弟弟,而且父母偏宠弟弟,还让她担当起做姐姐的责任照顾弟弟。

      我安慰了她一下,心里十分庆幸我有一个疼我的姐姐。

      放学后凌敏先去操场,我去和我姐打了个招呼,我姐单肩背着书包,站在卫生间里照镜子,语气酸溜溜的:“哼,有了朋友就忘记我了。”

      我冲她撒娇:“姐,怎么会呢!我最爱你了。”

      “行了行了,我先走了。别等天黑,知道吗?我可不来接你,哼。”我姐伸手捋了捋她的新裙子,甩了甩马尾辫离开了。我忍不住笑了笑,我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我也准备离开的时候撞见我们班的两个女生,她们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相互窃窃私语,那个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只当她们不存在,转身下楼去操场。

      第二天我到班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卫生间”“自言自语”“神经病”之类的字眼,当我走过去的时候讨论声又戛然而止。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情况了,小学时我就被人讨论过,说我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觉得他们很可笑,我明明在和我姐姐说话啊。但我从来没有解释过,我觉得他们才有病,耳聋眼也瞎。

      以前我和我姐总是一块背地里嘲笑那些人,但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是会遇见这样的事。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半个月后运动会。我第一天上午参加三级跳,稀里糊涂跳了一个第五名,凌敏抱着我又蹦又跳,说她下午的八百米肯定和我一样可以拿到名次。

      我仰头左右扫视看台,找不到我姐,心里有点慌张,但面上不显,鼓励凌敏一定可以的。

      我来不及休息,赶紧招呼着其他几个班委给有比赛的选手送水加油。

      下午八百米,凌敏拼了命地跑,最后拿了个第十名,给班级总分加上了一分,把她高兴得不行,直呼晚上要吃顿好的。

      林子疏身体素质是真的好,参加了三项全能,每一项都是第一,挣了不少分。周围一群小姑娘围着他,是真的出尽了风头。

      第一天结束,我算了一下,班级总排名还挺不错,可喜可贺。

      第二天上午第一项就是我的一千五,站上跑道的时候我腿都在发抖,我看见我姐站在看台上冲着我挥手加油,心里安定了许多。

      跑到最后的时候我已经快没气了,腿也沉得很,全凭着一股气支撑着,到了终点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站在终点接应我的凌敏怀里,她力气小,喊着班上另外一个女生帮忙才把我托起来。

      凌敏突然大喊了一声:“章衍!你腿怎么流血了!”

      我喘着粗气低头一看,应该是刚才倒地的时候蹭到石子了,为了跑步我特意穿的短裤,没想到出意外了。

      林子疏跑了过来,说送我去医护室,我没办法,只能缓慢地趴到他的背上。他背着我大步朝医护室走去,一边走还不忘笑着调侃我:“没想到你看着瘦,没想到还挺沉的,哈哈。”

      我默不作声,当做没听见。

      林子疏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你跑步还真猛,第一圈就玩冲刺,跟不要命似的,一共四圈呢姐姐,也不知道留点体力。”

      “我怕我后面被甩下,干脆先冲了。”

      林子疏明显嗤笑了一声:“真服了你了。不过最后跑了第九,不错不错,可喜可贺。”

      听他这么说我才知道我的名次,还好,不算辜负我这半个月来的训练了。

      医护室的医生姐姐很温柔地帮我处理伤口,但还是很疼,尤其酒精消毒的时候。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只能上下左右乱看。医护室里人还不少,有崴脚的,有胳膊擦伤的,还有撩妹的。

      我无语地看着林子疏已经勾搭上一个妹子,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女孩最后还留了企鹅号给他。

      等我处理好,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我想我姐肯定很担心我,她肯定还在班上等我一起回去,我便慢吞吞地挪着去教学楼找我姐。

      林子疏陪着我走了一段路,看着我这副病号模样一直在笑,一边笑一边把刚才那个女孩塞给他的纸条扔进垃圾桶,我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再次装作没看见。

      “你姐在哪个班啊。”林子疏对于我有个姐姐的事表现出极大的好奇。

      “十班。”

      “嗯?我正好有兄弟在十班哎,你姐叫啥啊?”

      全校每个班都有你的兄弟吧。我忍不住暗自吐槽。

      “叫章曼,曼丽的曼。”

      “章曼?哦,好像没听说过。我回头问问,”林子疏暗自嘀咕,随即又说,“我觉得你名字很好听啊,章衍,衍,繁盛,富足也。”

      我挺住脚步,抬头看着他:“你不觉得是衍生,多余的意思吗?”

      林子疏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会啊,父母取名字肯定有他的用意,肯定是好的意思啊。就像我的名字,别人说我这是疏远的疏,但我偏不这么说,我就说是疏朗的疏,我爸希望我胸怀开朗的意思。”

      我有点被他说服了,但我清楚地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应该叫章艳的,和我姐是对应的,一个曼丽,一个艳丽。但是最后登记的时候,登记处的阿姨打了衍,章中林觉得衍字不错,繁衍后代的衍,他希望再生一个男孩,但我妈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一直没再受孕。章中林觉得是我让他们章家断子绝孙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酒,喝完就会发酒疯,乱砸东西,然后开始打我,一边打一边骂我丧门星,扯我的头发,拧我的胳膊。我妈一开始还帮着拦一下,后来发现实在拦不住就把我关房间里,她出门打牌,等章中林发完酒疯再回来。

      房间里很暗,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夜盲症,就是觉得看不清周围环境。特别饿,身上的伤也特别疼。我摸索着爬到床上,然后章曼就会过来抱着我,轻声细语地哄我睡觉。只要我觉得害怕,她总是会在我身边。我很爱她,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章曼的,她是最完美的,哪怕她偶尔有点小脾气,那也是十分可爱的。

      所以后来林子疏喜欢上章曼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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