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38、若能避开欢喜

　　“很少看到阿薰这么开心。”藤原道，“你是不是知道今天黄濑也会来？”
　　泽道：“不，只能说是一个巧合。”
　　“巧合……”藤原重复了一遍，“泽，一开始我以为你反对的是薰谈恋爱，现在看来，无论是以前的望月阳生，还是现在的黄濑凉太，由始至终，你反对的只有我。”
　　“你错了。”泽否认，“我一直以阿薰的意志为第一优先级。那个时候我会揍你，一是我知道阿薰对你绝对没有你对她的感情；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耽误自己的未来。”
　　“未来啊……”藤原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有些自嘲地笑笑，“恐怕我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泽看着他：“你不甘心？”
　　“是，我不甘心。”说这话时，藤原几乎可以称得上咬牙切齿了，“我和薰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
　　“你明明知道，”泽打断他的话，“感情是不讲道理的，况且也从来没有谁‘应该’跟谁在一起的说法。”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泽拍拍他的肩：“如果你不想再看到阿薰，以后……”
　　藤原长叹一口气：“教我如何舍得。”
　　“这样吧，我去问问阿薰的心意，总比你现在闷头瞎想的好。”
　　“谢谢。”藤原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新干线的列车由远及近，藤原想起了月初的那个周六，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写的一句话：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永远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在列车门关上之前，他对好友说道：“不必了，泽，我已经想明白了。”
　　不知道泽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冲他挥挥手，看口型似乎在说“知道了”，然而过了几天，泽还是决定好好了解一下小妹的情感状态。
　　这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上弦月高悬天际，周围点缀着星光。神奈川的晚风，带来咸咸的海的气息，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薰就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看月亮。
　　泽拿着一盘切好了的西瓜放在薰面前，问：“在想些什么？”
　　薰摇了摇头，拿起签子戳了一小块西瓜吃了。
　　“最近阿薰的心事好像变多了，可以跟哥哥说说吗？”
　　“哥哥，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乱猜女孩子的心事吗？”薰笑道。
　　“阿薰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阿薰可是我的妹妹。”
　　薰看泽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敛了笑意：“看来哥哥已经有自己的看法了。”
　　“你怎么看直介？”泽单刀直入。
　　“哥哥指的是哪个方面？”
　　“就你个人而言，怎么看待他。”
　　薰知道兄长恐怕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也不拐弯抹角，据实说：“对于我来说，直介哥哥就像哥哥一样爱护着薰，是一个可靠的兄长。”
　　“如果跳出这种关系，仅仅作为柳藤薰去看藤原直介呢？”
　　“跳出这种关系么？藤原直介君，学习优异、工作认真、待人真诚，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泽默默叹了口气：“那么柳藤薰，会愿意跟藤原直介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薰沉默了。
　　草丛里虫鸣声声，偶尔，树上的蝉也会应和着叫一阵。
　　“什么都瞒不住哥哥呢！”薰终于开口，“我说过，我把他当做兄长——如果直介哥哥觉得没有办法再把薰当作妹妹的话，那么以后，也可以作为陌生人……”
　　说这话时，薰也有些心痛，要放弃一段长达十余年的感情，就像把一块肉血淋淋地剜去，即便这个伤口以后会慢慢愈合，用手摸上去，还是会有一块明显的凹陷。
　　“我想，直介也会舍不得的。”
　　薰缓缓靠在泽的肩上：“薰以前，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以为只要直介哥哥没有说出口，这件事情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泽一点点抚着小妹的长发：“直介是个聪明人，他会理解阿薰的。”
　　“谢谢哥哥。”
　　“那阿薰，”泽又问，“又是怎么看待黄濑凉太的呢？”
　　薰直起身子，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泽，然后仰着头望着天上的弯月。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撩起她一缕墨绿色的长发。
　　我是怎么看待黄濑凉太的？
　　“我说不清楚，”她说，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着那个字母“K”，“我只知道，像现在这样清风朗月的夜晚，会忽然很想他。”

　　在这个清风朗月的夜晚，被惦记着的那个少年，同样靠着宿舍的窗，在看同一个月亮。
　　同寝的福山亮司，看到他从自己去洗澡就是这个样子，过了二十分钟几乎连动作都没有变，不禁问道：“你脚麻吗？”
　　黄濑只把脸转了过来，道：“福山，平时除了篮球以外，你会想什么？”
　　“啊？”福山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说了，“很多啊，比如学业、今天跟同学吵架了之类的……”
　　一时间要细数出来，福山也无法尽说。
　　“那看到月亮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
　　福山探出身子看了看窗外的上弦月，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当然是——biu！弓箭了！”
　　黄濑闻言，极力想把这弯月亮也看成一把弓，然而无论怎么看，他都只能看到女生侧脸对着他，继而转过头来冲他微笑。
　　明明昨天才见过面，为什么又会有一种想要出现在她面前的冲动？是因为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回到学校上课了吗？可即便是之前，他们也没有过多的接触。虽然他会在练习开始之前去网球场晃一圈；虽然在没有练习的周六，他会偶尔去和室找她；虽然自从黄金周前的那次接触之后，每次练习完，都希望在体育馆门口看到那个娇俏的身影；虽然……
　　这就是喜欢吧！
　　看到她眉眼弯弯自己先笑起来，见她双眉紧锁又会跟着一起发愁。
　　原来黄濑凉太的心情，也会被除了篮球之外的人事所左右。
　　“当我发现自己的喜怒哀乐被她支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恐怕我也完了。他想。
　　风吹拂着他的黄发，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昨日看到的薰向兄长撒娇的模样，嘴角不住地上扬。
　　他见过许多不一样的柳藤薰，正因如此，才忍不住被她吸引。
　　她会想我吗？
　　黄濑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