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从字面上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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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来自于同级生的恐吓事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连全程参与了的入江等人，也只是得到了薰的一句“她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而已。
经此一事，她跟黄濑的关系也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她同意了黄濑的邀约，就像之前的那一次，一个简明扼要的“好”，定下了他们时隔两个月之后的第二次约会。
正值黄金周，热门景点处处都是游人，要找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并不容易。
作为避暑圣地的轻井泽，在四月末还不是大多数人的旅游首选，算是个难得的清静所在。
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浸在水里，山里的溪水比一般的水温还要再低几度，清清凉凉的。
“黄濑君，这个水很舒服。”
她抬起头，看向黄濑的方向。少年背光而立，风自后方而来，将他的头发向前吹，掩盖了他温柔的神情。他整个人都被阳光镶上了金边，和身后的云别无二致。
薰忽然感到透不过气来，好像有一颗早已埋在心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她忙低下头，看着从手心流逝的水流。
“我愿意是急流。”黄濑张开双臂，背了一句诗。
这是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名句，以黄濑一向来的表现，居然能知道这句诗已经让人大吃一惊了。
薰想起去年的一个秋日，黄濑忽然闯进和室，那时和室的桌子上就放着一本国外的诗歌集，里面的第一首诗，就是《我愿意是急流》。她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小薰，那首诗写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场景？”
或许因为前一天下过雨，溪流有些湍急，此刻溪水汩汩流下，撞在岩石上泛起白色的浪花。
不知为何，薰有些泄气，她道：“如果从字面意义上来说的话，确实是的。”
黄濑走了几步，弯下腰凑到她身边问：“那实际上呢？”
他看到她身体前倾，那条网球拍的项链从领口划了出来，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薰想站起来，可能因为蹲了太久的缘故，才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幸亏黄濑拉住她往自己怀里带，才不至于跌进水里。
“小心！”
大概男生用了柑橘味的洗衣液，在薰有些迷糊的意识里，只余下萦绕周身的甜甜的橘子味。
大概过了半分钟，薰摆脱了晕眩的感觉，她抬起头，对上黄濑担忧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被黄濑抱着，忙退开几步，从他怀里出来。
只见她撩了一下头发，不敢去看黄濑：“我……我有点低血糖而已。”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以后，他们接着往前走。
这一片树林的尽头，有一座教堂，今天正有一场婚礼要举行。他们站在教堂外，听里面的新人在神父面前许下无论对方贫穷富有疾病健康都永远忠贞不渝的誓言。
黄濑看了一眼薰，发现她的眼中竟噙着泪水，那种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羡艳”。是不是她曾经也有类似于许下了一生誓言的爱恋，结果却爱而不得呢？很多电视剧都是这么拍的。
理由其实并没有黄濑想得那么狗血，不过是看到这种喜悦的场景，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感怀自伤而已。
“小薰，可以跟我说你的故事吗？”
她垂下眼眸，悄悄舒了一口气，转身对黄濑说：“黄濑君，是不是该吃午饭了？我们边吃边聊吧。”
因为这次约会的兴致更倾向于远足，所以便当是自备的。
“哇，小薰的手艺真好，实在太好吃了！”
面对黄濑有些夸张的赞赏，薰无奈地笑笑：“黄濑君的夸奖我会转告的——不好意思啊，这个便当是我哥哥做的。”
黄濑险些被饭团噎住，喝了一口水之后才顺了气：“咳咳，怎么是……”
薰一脸的理所当然：“哥哥放假没事嘛，而且只要我提要求，哥哥一定会满足的。”
他擦了擦嘴，看薰把便当盒收回去放进包里，欲言又止。
“嗯，黄濑君想知道的是什么？我的国中生活可没有黄濑君那样多姿多彩。”
眼前的瀑布“哗哗”地往下倾倒，水滴几乎能溅到他们这边来。黄濑组织了一下语言，问：“小薰是不是也有很喜欢但是不能在一起的人？”
听到黄濑的形容，薰几乎要笑出声，她努力憋着笑，不让自己失礼。
“呐，黄濑君，”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如果存在这样一个人，我就不是冰山柳藤薰了！”
和着水声，薰又道：“虽然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不过我的情感经历大概不能完全算空白吧。国三的时候，曾经和一个男生交往过一段时间，大概只有半个月？很快我们就分手了。”
“啊？”黄濑曾经的女友也层出不穷，可也没换这么勤快的，“那个男生太过分了！怎么这么轻易说分手！”
薰一挑眉：“黄濑君说错了哦，提出分手的人是我。”
在男生惊愕的眼神中，她偏偏头：“还是从头开始讲起吧。希望黄濑君不会觉得无趣。”
和望月阳生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望月是网球部的部员，那大概是在国一入部的时候认识的吧。而对这个人有区别于其他部员的印象，则是在国二的冬天了。
她在国中的时候性格比现在还要差，除了真弓之外基本没有朋友，而因为外貌的关系，女生们大多保持着不亲近也不排斥的态度。她本不惧流言，无所谓是不是沸沸扬扬地传说二年级的柳藤薰冷血孤傲。所谓的“孤傲”，除了她不爱笑和自身难以亲近的气场之外，大概就是面对所有的追求者时千篇一律“我拒绝”了。
昔日的追求者们的模样早已模糊在记忆中，况且没有新意的硬表白也不足以留下记忆点。但是那一年的冬天，有一个人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情。
那个人在故事里并不重要——时至今日，薰甚至仍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暂且称之为同学T。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准时结束了社团练习以后，薰和部里的经理们一起把毛巾等物拿回社办，再从社办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同的是，社办前的空地上摇曳着点点烛光，若是从二楼看下来，可以很明显看出一个爱心的形状。爱心的中间就站着那个同学T，他捧着一束花，一脸激动地看着薰。
薰只觉得厌烦。
“柳藤桑，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由于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都差不多，这时已经有其他社团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三三两两聚拢了过来。
“答应他，答应他！”围观群众开始起哄。
对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煽动别人来迫使对方答应的行为，薰嗤之以鼻，甚至连“我拒绝”都不想说，转身就想走。
然而群情激动，似乎必须给一个交代才行。她走了两步，又重新看向同学T：“请问你哪位？”
这时人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了笑声，同学T很窘迫，可依旧举着花：“柳藤桑，我……”
“嗤——”原本烛光盈盈的浪漫场景，忽然被腾起的白雾破坏。从社办出来的男生手里拎着灭火器，冲着地上喷了一圈，末了还加上一句：“最近天气干燥，不要在校园里随意使用明火。”
这个人就是望月阳生。
从这一天开始，他似乎就在她的脑海里有了姓名。
其实望月阳生的网球打得很好，可以在这个品山学园排进前三，一直是稳稳的得分人选，刚过去的夏天的全国大赛上，他也有出色的表现，在此之前薰对他的标签一直是“可靠的单三可以冲一冲单二”。
渐渐的，薰发现这个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比如不小心掉了的钥匙，是被他捡到的；一时兴起去京都的四条桥看樱花，会在桥头遇见他；起晚了没赶上公交车，他正好骑着单车经过；一个人去看电影，隔壁的位子就是他……
因为这些巧合，他成了真弓以外第一个和她连续对话超过五分钟的人。
“这就是缘分啊姐妹！”
真弓自己没什么恋爱的欲望，偏偏乐见薰可以坠入爱河，听了好友的讲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属于薰的命中注定终于出现了”。
被真弓上了一课之后，薰开始用另一种角度去审视望月阳生，然而当时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快跑！
是的，只是想象了一下这种亲密关系的开始，她就浑身发抖，内心的恐惧占据上风，丝毫感受不到真弓所说的“甜蜜的感觉”。她选择疏远望月，就像疏远所有人一样。
“但是刚放暑假的那一天出现了一个意外。”薰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故事继续说下去。
黄濑往薰的方向挪了挪：“什么意外？”
薰琢磨着用词，有些含糊地一带而过：“我发现了能把我以前一直执着的想法推翻的东西。”
那时，她发现了杏织的同事在数年前寄来的一封信，里面详细描写了她的身世，同信一起寄来的还有生母的遗物，被仔细地珍藏在一个箱子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抛弃的，生母很爱她，而她又何其有幸遇到了同样爱自己的养父母一家。她是值得被爱的，她的出生可能带着原罪但也同样带着爱。
心境发生了微妙改变的薰，尝试着用另一种方式拥抱这个世界。就在这时，望月向她告白。
“薰桑，这半年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想我喜欢上薰桑了，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在同学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其实听到他的告白的时候，薰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逃离”，可她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才想逃离的。但若细究，她对他的感情绝对还没达到可以“更进一步”的程度。
“望月君，我觉得我们保持这个状态就好了。”这大概是薰所有拒绝的话里最委婉的一句。
望月锲而不舍：“薰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试着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我的，就像我爱你那样？”
现在站在两年后的节点上，薰甚至想给那时答应了“试试”的自己一拳。
就这样，她的“初恋”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几乎在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答应了望月告白的事情，她有些不高兴，但很快把这点负面情绪给压了下去。当藤原问她怎么会答应的时候，她说：“阳生君有点有趣的。”
她确实努力地去发现望月的“有趣”之处。
全国大赛的半决赛，他的一个ACE球直接弹到了自己手上。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她心动了。
可惜的是，这种心动的感觉没有持续半个小时，就被本人亲手击碎。
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望月却忽然失踪。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薰去找他，然后听见了让她彻底放手的对话。
“放心放心，我保证演得天衣无缝，让你的女神对你另眼相看……是是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帮我出主意追阿薰，这些兄弟都记在心里……是不是比赛要开始了？我在单打三等你……好了好了，不用重复了，一场比赛而已……”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为品山的单打王牌，这个人居然打算在决赛打默契球？作为一个球员，把国三最后的一次比赛用“而已”来修饰，他之前为了网球不顾一切的模样难道也都是演出来的吗？
她没再听下去，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教练，让望月和浦部换一下出场次序吧！”她的建议并没有被教练采纳，无论怎么看，望月都不可能会输给对手的三单渡边。
薰也抱着一丝“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的希望，看完了这场可笑的单打三的比赛。
在教练心中十拿九稳的单打三居然3：6输了，这也极大地伤害了士气，若不是浦部在一单的对决中艰难地拿下比赛，品山或许就要眼睁睁看着距离全国冠军最近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看着和部员们一起欢呼雀跃的望月，薰的心里不再起波澜。
“我们还是保持同学的关系的比较好。”
望月自然不会想到，怎么输了一次比赛，就被三振出局了，他还想挽回，马上又收到了新一重暴击。
“望月君，我不会在没意义的人身上停留太久。”
暑假结束以后，三年级的部员们退了部，她和望月的关系退回到了他拿着灭火器把蜡烛扑灭的那个傍晚之前，仿佛中间的大半年并不存在。
就这样，在薰无趣的三年国中生涯里，唯一的波澜也恢复了平静。
“我的故事讲完了，黄濑君有什么感想吗？”
黄濑挠挠头：“这个也不算是‘初恋’吧？小薰好像对那个望月也没有什么感情。”
“勉强可以算是。”薰撩了一下头发，“不然就真的找不出来了。”
“后来望月没有再来追求你吗？或者说，继续自称是你男朋友什么的……”
薰用捡来的叶子舀水玩：“有是有的，不过被拒绝了几次之后他也没再在我身边出现了，毕竟退部以后，几乎就没有交集了。至于‘自称’这件事的话——”
黄濑看着她：“嗯？”
“这种行为很失礼吧？至少我不喜欢。我想，就算做这件事的人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会生气的——与其用这种方式，还不如直球告白。”
“可是，”他挠挠头，“小薰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告白吧？”
薰手上沾了点水，轻轻一动，把水珠弹到了男生脸上：“都说了前提是‘我喜欢的人’。”
被冷水一激，黄濑仿佛清醒了一点。
确实，他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不喜欢当然要拒绝，再明显不过的道理。只是对于他自己来说，并不会做主动去澄清某人自称是“黄濑凉太女友”这种事，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的“前女友”格外地多吧。
“不过望月也真过分！”黄濑转换了话题，“居然故意输球，一点竞技精神都没有！如果他拼尽全力还是输了的话，小薰一定不会这么生气的。”
薰转头看着瀑布：“是。如果他是拼尽全力才输的，我会佩服他、尊敬他，甚至——爱上他。”
就像冬季杯的赛场上，即便会影响到以后的运动生涯也要上场的黄濑，他在篮球场上表现出来的拼劲和求胜心，也足以令薰心动不已。
“小薰那个时候就应该揍他一顿！”
“……黄濑君认真的吗？”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些无奈。
黄濑支着下巴，带着点酸溜溜的语气说：“我都没有跟小薰一起看过电影。”
“诶？”
“没有一起在四条桥头看樱花，小薰也没有坐过我的单车后座……”
薰失笑：“黄濑君也没有骑单车上学啊。”
黄濑身体往前倾，盯着薰的眼睛：“那他有没有牵过你的手？”
“没有。”
“那就好。”黄濑松了口气，“看来我比那个望月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从字面上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