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31、暂时这么认为

　　天色渐晚，返程的列车呼啸而过。
　　车上人很多，本来还有座位的薰在第二站就把位子让给了一个抱小孩的女子，跟黄濑一起抓着拉环站着——不过黄濑应该抓的是上面的横杆。
　　车门一关一合，又上来了很多人，车厢显得很拥挤，薰不想跟陌生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只能往黄濑身边靠。这时，薰感到有不同寻常的触感从大腿处传来，差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怎么了，小薰？”
　　薰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好像有人在摸我。”
　　黄濑伸出手，将薰环到自己怀里，她几乎贴着黄濑，甜甜的柑橘清香又充斥了鼻腔。
　　“抱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她没有真的抱住他，而是用双手拽着他的衣角。
　　随着时间的流逝，车窗外的景色慢慢被夕阳染上颜色，车上的人上去又下来，黄濑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列车终于行进到了横滨，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到此行的终点了。
　　“还有两站我就要下车了。”薰道。
　　“只有两站了啊……”黄濑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们之间相距如此之近，以至于即便是在嘈杂的车厢里，她也能很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
　　她悄悄地笑了。
　　海水在暮光之下波光粼粼，此时一弯小小的月亮躲在云层边不甚显眼。
　　“日落时分的海真美。”
　　夕阳斜照进车厢里，也在女生脸上留下痕迹。
　　她说此刻的海很美，他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里应和着：“是的，真美。”
　　女生转过头来，看到同样被夕阳眷顾的男生比海还要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她垂下眼眸：“等到夜幕降临，星星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更美。”
　　“我觉得小薰就像星星一样。”
　　薰抬起头看着他：“黄濑君的意思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察觉到女生的语气里有些失落，那一瞬间，他心慌了。他的本意绝不是“小薰可有可无”，可越急越解释不清。
　　在这种混乱中，列车缓缓停下。
　　“哥哥已经在站台等我了。黄濑君，再见。”
　　没等黄濑组织好语言，薰已经下了车。随着列车的启动，他看见女生挽着兄长冲他这边挥了挥手。心仿佛空了一块。
　　他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很快收到了回音。
　　“我知道的，只是跟黄濑君开一个玩笑。”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女生的短信：“对了，忘记谢谢黄濑君了。谢谢黄濑君给我一个难忘的假期。”
　　下面还附了一张他们在瀑布前的自拍合影。
　　“我才要谢谢你呢，小薰。”
　　对着照片里的薰，黄濑喃喃自语。

　　现在薰觉得自己的心理有些奇怪。
　　自从经历了神秘包裹事件以后，虽然她嘴上说着跟黄濑是普通同学间的正常往来，但其实，就在她送他巧克力的时候、就在她答应跟他约会的时候，所谓“正常往来”的性质已经悄悄发生改变了。
　　在国二的时候，因为频繁拒绝前来告白的追求者，真弓曾经让薰给心目中的理想型画像，她却久久无言。理想型？在那之前，薰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要在身边找一个理想型的模版，首选自然是柳藤泽。她记得还是国小的时候，去国中找哥哥，正好碰上有女生跟他告白，她听见兄长说：“我现在只想拿第一，不想谈恋爱。”
　　酷毙了！她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拒绝。
　　面对真弓的灼灼目光，她半天才勉强为泽这种行为作出概括：起码得是一个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
　　当藤原问她的时候，她几乎脱口而出的“黄濑君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是不是也跟这个心理有关？
　　对黄濑的感觉究竟是欣赏还是心悦呢？她一时无法判断。
　　最近几个月，她偶尔会梦见黄濑，两人几乎没有对话，常常是她站在那里，看少年打球，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只有黄濑的模样清晰可见。倘若弗洛伊德的观点的是正确的，“梦是愿望的满足”，那么，那个经常趟着海水仰望天际的梦又该如何解释？这个梦做过许多次，以至于她几乎能记起所有细节，而唯一有用的信息大概只有梦里的橙红色的天空上那道长长的航迹云，和当时莫名应该定义为“等待”的心情。
　　对待感情的做法，之于薰，与其是“等待”，不如说是“逃避”。因为害怕得不到好的结果，所以宁愿从来没有开始过。如果最终等待他们的是悲剧的话，过程再甜蜜她也不要。
　　黄濑身边，从来都不缺女孩子的目光，他只要招招手，就有成群的女生抢着往上扑。薰不敢赌他会珍视感情的可能性。
　　所以收拾起泛滥的情思，悄悄埋在心底，不去期盼，自然也不会有失望。
　　时间是一剂良药，它会抹平一切的。
　　体育馆里，球鞋和地板的摩擦声有些刺耳，裁判的哨声贯穿其间，偶尔，会有进球时的叫好声。由于只是地区赛，观众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勉强算坐满了，大多数还是其他学校的参赛人员。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见场上的绿发男生标志性的超高弹道三分。
　　只是因为她一直在想黄濑的事，恰巧又收到了黄濑“又是小绿间和小黑子的比赛，好期待啊”的短信，让她抛开看完东京都决赛的部员们，以“有私事要办”为由，来到了正在举行I·H东京地区四选三的比赛现场。
　　或许会遇到黄濑君。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到此为止就好了，柳藤薰。
　　薰这样告诫自己。
　　“小薰！”
　　她猛一回头，正瞧见不远处站在看台上的黄濑，还是依旧活力满满的模样。
　　黄发男生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把薰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击溃。她走向黄濑，打招呼时就有些不自然：“黄濑君，真巧。”
　　“小薰也来看篮球赛啊？”
　　“嗯，被黄濑君勾起兴趣，忽然很想看现场版。”这也是实话。
　　黄濑的眼中充满期待：“小薰特地从神奈川赶过来的吗？”
　　薰依旧实话实说：“今天是东京都大会决赛，刚看完，有时间就过来了。”
　　她的实话总会让黄濑失望：“这样吗？”
　　“柳藤桑你好，我是桃井五月。”趁着黄濑自怜的功夫，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粉发女生伸出手来向薰问好。
　　薰很容易就把眼前的女生跟那张照片的人对照起来，于是也自我介绍：“你好，桃井桑。海常高中二年级，柳藤薰。”
　　“我知道的哦！虽然柳藤桑是网球部的经理，不过因为你跟小黄……”桃井笑嘻嘻地说。
　　“啊！小薰，你觉得谁会赢啊？”黄濑忽然提高了音量，插进了女生们的对话里。
　　薰还想知道桃井后来的话，略做停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场上的比赛。第二节刚开始，30：24，诚凛落后。
　　“我记得冬天的时候，诚凛有个很厉害的中锋叫木吉铁平的，怎么没上……”薰有些迷惑，往诚凛的替补席上看了看，也没有那个7号，她的记忆力很好，回想起冬季杯最后的决赛，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噢，应该是左膝受伤了吧，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桃井道：“柳藤桑为了小黄连篮球部的情报也在收集吗？”
　　“呃，不是，”薰撩了一下碎发，“只是习惯观察球员而已。木吉前辈的伤，一眼看就很严重了吧？那时跟海常打的时候，就很明显了。”
　　“哇，柳藤桑好厉害！”桃井赞道。
　　“失去一个强力的中锋，看来让诚凛颇受打击。”薰继续看比赛。
　　此时日向三分不中，篮板被秀德的中锋抢到。
　　“虽然诚凛的一年级中锋足够优秀，似乎在默契上还差了一点。”黄濑如此评价。
　　薰知道周六篮球部是没有练习的，这能解释黄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只有他一个人，似乎不太合常理。她往观众席望了望，问：“只有黄濑君一个人来吗？其他人呢？”
　　提到这个，黄濑颇为受伤：“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都不肯跟我一起来。”
　　薰忍俊不禁：“就算升到高年级，黄濑君还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