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29、嫌疑人路人甲

　　收到带血包裹之后，虽然薰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这已经是类似于死亡威胁一样的警告了。同时，她也确定了嫌疑人的范围，很明显也是学校里的学生，一直关注着黄濑的动向。那张照片是前天薰和黄濑一起回家时被偷拍的，由此可见，这个人应该一直在暗处“监视”自己或者黄濑。
　　早在去找黄濑“利用”他之前，薰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方法来引嫌疑人出现，然而到了真的要实施最后一步的时候，薰有点退缩了——利用别人真的不是一件心安理得的事情，她始终感觉对不起黄濑。
　　地区预选赛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伊良波教练派了全新阵容出战——甚至有出赛经验的只有江田一人而已——他们还是以每场3：0的比分突破预赛，基本没有阻挡，甚至每一场的小分也鲜少失分。这一点倒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了。
　　预选赛结束后的一个星期，就到了薰跟黄濑约定的“黄金周”了，她必须在此之前，执行最后的计划。
　　“诶，这个包裹……”佐藤看到社办桌子上与前两次别无二致的盒子，条件反射地跳开两步，“那个神秘人又送东西来了？”
　　福元“唰”地拿出一把美工刀，跃跃欲试，脸上尽是期待：“还是让我来吧！”
　　薰把包裹放到身前：“别闹，这个是我做的，弄坏了我又得重新做了。”
　　福元的美工刀回鞘，悻悻道：“学姐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又不知道是谁做的，怎么治啊？”
　　佐藤坐到桌前，把手上抱着的纸放下：“这是这次地区预选赛的资料。这一堆是别的学校的，这些是我们的队员。”
　　“Good job！”薰夸赞，“佐藤桑的数据分析都可以接入江前辈的班了。”
　　“学姐谬赞了。”佐藤挠挠头，笑得不好意思，“都是用入江前辈和学姐教我的方法。”
　　福元还拿着美工刀做着剑道的动作：“教练真擅长出其不意！不知道县大会又要出什么奇兵。”
　　薰伸手夺下他手上的道具：“你呀，有心思琢磨有的没的，还不如跟佐藤桑好好学学！”
　　福元乍着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县大会所有参赛学校在各自地区预选赛的资料，以及跟往届的对比。”
　　薰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说着，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一边背上书包一边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们收拾好了也早点回家。”

　　薰的心里其实是很忐忑的，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即便是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她也十拿九稳，然而偏偏现在，她有点慌了。
　　是因为可能遭遇到的未知的对手吗？还是因为这个计划里有黄濑的参与？
　　“明天就要放假了。”黄濑说道，他看了看薰，“小薰说的要我帮忙的事情解决了吗？”
　　薰摇了摇头。
　　黄濑叹了口气：“我果然帮不上小薰。”
　　薰拉住黄濑的胳膊，抬头看他：“不，黄濑君帮了我一个大忙。只差最后一步了。”
　　“是吗？”黄濑转忧为喜，“还需要我做什么？”
　　薰把纸袋子递给黄濑，放低了声音：“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然后把包装拆掉。”
　　“礼物吗？我能不能回家再拆？”
　　“不，”薰按住他的手，表情有些严肃，“现在拆，这个不是礼物，是道具。你就当我们在演戏。”
　　黄濑很快掩饰了自己的失望，装作开心的样子：“好啊，演戏是我的强项。”
　　薰看着他一边拆包装，一边强颜欢笑，忽然很想哭。
　　这么好的男孩子，我居然要利用他。
　　很快，黄濑已经把纸盒拆了出来。
　　“然后呢？”
　　薰紧咬下唇，道：“把盖子打开——要装作打不开的样子。”
　　“好嘞！”
　　黄濑果然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他假装打不开盖子的演技让薰这个知情人也被骗了过去。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开。”黄濑边演边给自己加词。
　　就在黄濑像薰之前那样顺着盒盖的边缝使劲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只手把盒子打掉。
　　薰很快抓住了这只手。
　　跟薰想象的不一样，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娇小的女生，比自己还要矮半个头。
　　“可算出来了。”
　　“小薰，你要找的人就是她？”黄濑不再玩笑，神情很认真，“那个盒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可以！”那个女生见黄濑把纸盒捡了起来，又作势打开，连忙阻止他，可她被薰抓着手，力气也没有薰大，一时挣脱不开，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黄濑怎么会理她，顾自把盒子打开，里面不过是一些纸团包着的小石头。
　　女生见黄濑轻易就打开了盒子，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圈套，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薰蹲在她面前跟她四目相对：“你叫什么名字？”
　　她扭过头去，不理薰。
　　“黄濑君在这里，恐怕你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还不打算说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黄濑：“黄濑君……黄濑君能不能先离开……”
　　这一切的发生地点距离体育馆廖廖数步，薰便道：“我们去里面说。黄濑君，或许你可以先回去。”
　　体育馆很安静，这个时候早就没有人了，声音稍微大一点都能引起回声，因此薰特意压低了声音：“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
　　“哦？那让我猜猜。”薰冷笑，“二年A班的图书委员早坂里沙，是么？”
　　早坂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忘了么？开学初我和宇木津会长一起去点过名。”
　　“嘁！”
　　“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好的事情？”
　　“因为我恨你！”早坂忽然大声吼道。
　　声音在体育馆的墙壁上反弹，嗡嗡作响。
　　在门外的黄濑吓了一跳，生怕里面会出什么事情，凑到门边偷听。
　　“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恨到这个地步？因为黄濑君？”
　　“是！我……我好喜欢黄濑君，去年一入学看到他我就喜欢他，我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他，黄濑君永远也不会注意到我，我就默默喜欢他。偏偏……偏偏你——你能跟黄濑君约会，而且还跟他一起回家！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你凭什么是特殊的，凭什么……”
　　早坂很激动，薰却冷静到自己都害怕。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其实你已经成功让我受伤了，别的不说，确实很疼。”
　　“什么？”正在捂脸哭泣的早坂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流下。
　　“看到纸条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大概事情跟黄濑君有关系，但我不仅没有远离黄濑君，反而还要去找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早坂机械地摇摇头。
　　“我不是一个会受威胁的人。我跟黄濑君交往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你做的事情，除了能伤害到自己以外，达不成任何目的。”
　　“至少你还是受伤了。”早坂忿忿地说。
　　薰冷笑一声：“所以呢？我受伤得到黄濑君的怜惜，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在早坂愣神的功夫，薰继续说：“你应该知道，社办楼下是有监控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
　　薰呼出一口浊气：“你问了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知道如果我告诉老师，你会有什么结果了。恐吓同学，而且已经造成了实质的伤害，警告？甚至是开除？我手上握有所有的证据，要整治你很容易，但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好好珍惜。”
　　“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面对黄濑君了……”
　　“我也没有告诉黄濑君啊。”薰放缓了语气，面对早坂充满疑惑的眼神，她抚摸着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解释道，“一来，我想亲自抓你，二来，我也想告诉你，在爱别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放弃自己的前途。你还有广阔的未来，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没有必要在一个可预见的未来里没有希望的人身上堵上一切。”
　　早坂不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谢谢柳藤同学，你的话我明白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做这种事情。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薰道：“你知道是傻事就好。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应该伤害别人。好了，你平复一下心情，我先走了。”
　　“等一下，柳藤同学。”早坂一翻身站了起来，“你跟黄濑君到底……是不是在交往？”
　　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说出的话没有温度：“我跟黄濑君究竟是仇人也好，是情人也罢，跟其他人毫无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我与黄濑君的往来，是我们之间的双向选择，并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你也喜欢黄濑君对不对？”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薰从体育馆出来，看到黄濑还在，吃了一惊，她转头看看体育馆，不知道黄濑有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说话时就有点讪讪的：“黄濑君还在啊？”
　　“我答应了要送你回家的。”
　　“那就谢谢黄濑君了。”
　　黄濑装作无意地问：“刚才那个女孩子怎么回事啊？”
　　薰不能确定黄濑有没有听到她跟早坂的对话，听到了的话又听到什么程度，还是打算替早坂掩盖一下：“都是误会，倒是麻烦黄濑君这么长时间。”
　　黄濑皱眉，他在门外虽然听得不真切，还是了解了大概的情况，他对于薰的隐瞒有些生气——至少她是因为自己才会受伤害的：“我们都这么熟了……”
　　“啊对了！”薰打断他的话，把书包背到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来，“谢谢黄濑君这几天的帮忙。”
　　“是什么？”
　　“护腿。”薰道，“最近黄濑君的训练量是不是又加大了？还是先做好防护比较好。”
　　黄濑用食指轻轻搔了搔脸：“这都被小薰发现了啊？不过，如果想谢谢我的话，不如跟我约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