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19、已经做好觉悟

　　很难说有意还是无心，薰的东京之旅，已经变成了“东京体育馆”六日游。
　　冬季杯的最后一天，一上午天都有些阴阴的，给人一种马上要下雨的感觉。然而到了下午快五点的时候，天渐渐放晴了，映着霞光，能看见西方明亮的长庚星。
　　薰并不知道这个信息，因为她在这之前就已经在场馆里了。
　　季军赛，由于黄濑不能上场，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虽然海常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还是没能阻止拥有绿间真太郎的秀德。96：54，如此悬殊的比分，也可以此窥见“奇迹的世代”的恐怖了。
　　女生本想看完了季军赛就走，却被整个球场的气氛渲染。
　　来都来了。
　　那就看到最后吧。
　　洛山高中在篮球领域的统治力令人惊叹，第一届冬季杯冠军、三大赛五连冠、从未缺席决赛，这背后隐含着的信息就是洛山良好的梯队建设和板凳深度。
　　今年网球部实现三连冠的时候，薰已经觉得很难得了，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某方面的天才不会集中在一地产出。看来洛山的教练组挖人也是一流。这也是一个良性循环，优秀的成绩吸引优秀的人才，优秀的人才继续创造优秀的成绩。
　　这种强大自然也会造成一些压力，这在今年夺得全国大赛冠军的时候，薰便感觉到了——对于强者来说，除了夺冠都是失败。所以明年渊田智也作为部长独自承受卫冕压力的时候，恐怕也不能像今年以一个普通正选的身份参赛时那样保持平和的心情了。怪不得要让江田来当副部长，那小子已经被柳藤泽打击得拥有一个强大的心脏了。
　　话再说回眼前，也难怪洛山能够以帝王姿态站在这个球场上，几个球员一出场就能感到他们气势逼人。
　　“4号，队长赤司征十郎。”听到广播里的球员介绍，薰才知道原来赤司是洛山的队长。她想起伊良波教练曾经说，明常的源庆次二年级当部长“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如果他看到这个一年级队长又会做出怎样的评价了。
　　一开场，诚凛的火神大我就活力十足，内线外线均有斩获，罚球线起跳的流星灌篮更是让人惊叹，将近四分钟的时间里，仅仅让洛山得了2分。
　　然而，倘若这样就能被击溃的话，大概洛山也无法称霸这么多年了，转瞬之间，他们就找回了优势，火神那个失败的灌篮之后，似乎也不能像刚开场那样所向披靡了。第一节比赛结束，两队平分，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看这场比赛跟看准决赛的心境完全不同，要说薰心里偏向，应该还是诚凛这边的。因为他们击败了海常，所以希望他们连同海常决胜的心一起夺得这个冠军。
　　当然很多时候，仅仅拥有决胜的心是没有用的。
　　据说赤司是挖掘出幻之第六人黑子哲也的伯乐，现在洛山的场上也有一个同种的队员黛千寻，甚至，由于在冬季杯赛程中大放异彩，黑子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做到神出鬼没了，反而那个新的幻之第六人做到了这一点。
　　不知道洛山是不是打算各个击破诚凛的心理防线，至少当看到暂停之后，双方几乎都是得分后卫在对拼的时候，薰就是这么理解的。
　　事实似乎也差不太多，在双方中锋的篮下对拼中，诚凛的木吉败下阵来，再看比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比分已经被拉大到15分了。明明第二节开局还是平分的，距离半场结束也还有3分钟的时间。由此可见洛山的得分效率极高，他们几乎没有浪费任何一个得分机会。
　　随着最后几秒赤司的灌篮，分差被拉大到25分的同时，诚凛也似乎无力回天了。
　　不会再有奇迹发生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兴许此刻洛山的应援席已经准备好半个小时之后的庆祝了。太无力了，怎样才能突破这种困境呢？
　　“小薰，你在这里啊。”
　　中场休息时间，海常部员们似乎修整好了，来看最后的比赛。
　　“前辈，黄濑君。”薰略打了招呼。
　　笠松看着场上的分数：“25分啊，啧。”
　　“也未必就此绝望了。”薰道，“诚凛不是一直在创造奇迹吗？”
　　下半场开始了，开场仅半分钟，日向就领到了一次犯规，由于不服向裁判抗诉，又是一次，第三节刚刚开场而已，他身负四犯。作为诚凛的三分投手，几乎等同于被废了。
　　“他是很想赢的吧。”薰道。
　　黄濑点点头：“实在太可惜了，接下来他应该会被换下场。”
　　毕竟，像青峰那样四犯还能在场上的球员太少太少了。
　　“他们可是打败了我们才来到这里的好对手，我完全是抱着给诚凛加油的心情才来看的。”笠松道。
　　森山也道：“看来气数已尽了。”
　　当篮球比赛变成一方对另一方的虐杀的时候，其实就成了无趣的运动，在很多人看来，即便诚凛的球员还在负隅顽抗，也不过是朝着既定的失败结局渐渐靠近而已。一些观众也开始离场了，球场已经不像刚开场那样充满激情的欢呼和大声的叫好。
　　诚凛已经失去希望了。
　　“小黑子上场了！”黄濑忽道。
　　诚凛换上了黑子，然而大家都知道，他的视线诱导已经无法使用了，这样的黑子，其实不过是一个三流球员。
　　可打了几分钟之后，大家发现形势有了微妙的变化，黑子似乎又能重新使用视线诱导了。
　　“不可能的吧……”
　　黄濑解释：“大概是因为，新型的幻之第六人能力在小黑子之上，所以也更容易变成比小黑子更亮的光吧。”
　　“那黛不投篮不就行了？”
　　“专心做好影子，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其实很难很难。那需要有能压抑自己作为一个球员的本能的，钢铁一般的理性。
　　“新型的幻之第六人黛千寻，虽然他的性能比小黑子高，但是有些东西他绝对胜不过小黑子——那就是担任第六人的经验，以及作为第六人为球队而战的意志。换句话说，就是身为影子的觉悟的重量。”
　　听了黄濑的解释，薰了然：“从这方面来看，黑子君可以称得上一流的球员了——不，应该是最棒的球员才是。”
　　能够甘心隐在强大的光之下，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助攻者，即便长久都不能被注意到也无所谓，只要能对球队有帮助就心满意足了。
　　“居然不把黛前辈换下场么？”薰有些疑惑。暂停之后，照理已经不能发挥作用的黛应该不能上场了才对。
　　“啊，这一招啊。”笠松道，“我还以为赤司相信黛还有成长空间，所以给他机会呢！”
　　“什么？”薰没有看诚凛对桐皇的那场比赛，自然不知道那次比赛中黑子曾经用过的逆向视线诱导，也就是现在黛千寻在场上所做的事。
　　不，还是不一样的，和那场比赛黑子积极的跑动不一样，现在的黛的任务，只是站在火神的视线范围内而已。
　　“小赤司大概——只是把他当作传球的工具吧。”
　　“真无情啊。”
　　倘若不是心中尚存身为球员的责任心，恐怕他已经不能行动了。
　　洛山步步紧逼，虽然诚凛也做出了相应的防守，一直到第三节结束的哨音响起，分差依旧是20分。
　　“明明优势在诚凛这边啊，怎么就……”缩小不了分差呢？
　　“实力的差距，听上去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黄濑道。
　　“20分，呃……”
　　“我的感觉跟你一样，”小堀道，“只剩最后一节了。”
　　诚凛喊出“必胜”，依旧像开场一样有力。
　　第四节开始了，奇迹究竟还能再发生吗？
　　“日向上场了啊。”笠松道，“四犯……在这十分钟里他不能再被吹犯规了，如果没有超强的集中力是绝对撑不下去的。”
　　话音刚落，日向投出了一个完美的三分，动作甚至比上半场还要干净利落。
　　诚凛回防，洛山打算用三分球以牙还牙，六号实浏玲央持球，又打算用假动作让日向犯规，但这一次日向没有落入实浏的陷阱，而是成功让后者的三分落空了！
　　之前在篮下被牢牢压制住的木吉也出乎意料地拼过了根武谷，抢下篮板后一个长传给火神，火神带球上篮，分差缩小到了15分。
　　时间仅仅过去30秒而已。
　　“实浏打算跟日向杠上了。”森山道。
　　只见实浏使出了让防守队员无法起跳的“虚空”，照理应该能顺利进球了，但日向居然跳起来了。
　　“他难道想要打败五将吗？”森山惊道。
　　笠松却不这么想：“日向本人应该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拼尽全力也要赢而已。”
　　日向果然成功了，现在是诚凛的反击，经过黑子的魔术传球，球来到篮下，木吉稳稳接住球，就在根武谷以为他要灌篮去盖帽的时候，木吉已经将球传到了外线的日向手里，一个完美的三分应声入网，分差又缩小了。
　　他们的反击如惊涛骇浪，也带动了全场的气氛。诚凛用了全场紧逼防守，实浏不慎，传球又被黑子抢断，这次是木吉势大力沉的灌篮。
　　开场1分钟，诚凛通过4次进攻和防守反击，成功把分差缩小到了10分。
　　就在这时，赤司似乎发生了变化，只见他挡住了准备灌篮的火神，然后一个人贯穿整个球场，竟然没有人防得住他！
　　“小赤司开Zone了。”黄濑道。
　　“啊？那是什么？”薰能感觉到场上的球员确实速度变快了，但这个词却是第一次听到。
　　黄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而后说：“虽然小火神在跟我对位的时候曾经成功破解过天帝之眼，但是Zone化的天帝之眼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薰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只要看到现在场上的形势，一切也就不言自明了。
　　赤司仅靠自己进攻防守，就打得诚凛毫无还手之力。真不愧是曾经领导“奇迹的世代”的赤司征十郎。
　　分差重回14分，当赤司把木吉的灌篮盖掉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赤司君好像没有一米八吧？”
　　黄濑忍不住额头汗下：“应该是一米七多点，不知道最近有没有长高。”
　　“太厉害了！”薰赞道。
　　没有人能挡住赤司了。
　　一瞬间，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所以当看到黑子和火神的组合成功从赤司手里截到了球，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如此。”
　　海常部众齐刷刷看向黄濑，等他解释。
　　“小黑子看的不是小赤司，而是小火神。他预测到了小火神的行动，接下来跑向和小火神相反的方向，以此追上了小赤司的‘天帝之眼’。因为小黑子为了视线诱导，培养出了极高的观察能力，而且对象是队友，这么深厚的感情，让小黑子的预测成为可能。”
　　赤司被断球之后迅速回防，但这一次，火神撞开了赤司完成扣篮。
　　他终于挡下了赤司！
　　“火神君和赤司君的速度都很快，黑子君要跟上，就得提前进行预测。而火神君也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了黑子君。这两个人的默契无与伦比。”薰赞道。
　　“这恐怕是小赤司第一次输吧……”这样想着，黄濑也有些担心赤司了。
　　接下来赤司投篮不中，黄濑惊讶地发现，赤司的Zone已经解开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就意味着……
　　由于赤司阵脚大乱，洛山不断失分，随着火神接到黑子的传球完成扣篮，分差只剩下2分！希望就在眼前了。
　　一球之差，洛山请求暂停。
　　洛山的板凳席似乎起了冲突，或许赤司要被换下去了。怀着这样的猜测，当赤司还在场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好像有点怪怪的。”
　　“啊，看到那个传球我就看出来了，”黄濑笑了笑，“那是我们以前一直接的球。”
　　“什么意思？”薰觉得今天黄濑有些高深莫测。
　　“意思就是——”黄濑撩了一下头发，“他变回以前的小赤司了。”
　　看着薰依旧一头雾水，黄濑道：“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继续看比赛吧。”
　　薰不去想什么以前的赤司还是现在的赤司，单看眼前的比赛，暂停回来之后，洛山的进攻效率高了很多，接到赤司传球的球员都能很顺利地投篮得分。
　　渐渐地，洛山那边的节奏越来越顺，诚凛已经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进攻防守了，反而因为赤司的传球丢了很多分。最后两分半钟，分差又被拉大到了7分。
　　“洛山配合得很好啊。”薰道。
　　“是啊，诚凛所有人的体力都接近极限了。”黄濑有点像在跟薰对话，又有点像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观众席忽然传出一声呼喊：“诚凛加油，别放弃啊！黑子加油！”
　　这一声，让薰想起了四分之一决赛中，激励黄濑的那一声呼喊。
　　随着这一声加油，观众席里的青峰也站了起来为诚凛加油，海常、秀德等学校的队员们也纷纷出声，很快，球场就被山呼的加油声淹没了。
　　仿佛为了回应全场的应援，再次上场的诚凛配合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流畅，几乎只靠一个眼神，就能明白队友心中所想。
　　“这是真正的团结一心啊。”黄濑感叹。
　　虽然赤司依靠天帝之眼给队友提供帮助，还是比不上诚凛的团队合作的速度。
　　笠松道：“如果诚凛能再防住一次洛山的进攻，那么他们接下来得分的机会就会相当之大，这样就会变成三分之差……”
　　话没说完，赤司晃倒了火神，中投出手，分差变成了7分。
　　只剩下41秒而已。
　　实浏紧紧盯住了日向，不给他三分出手的机会。这时日向通过击地传球与黑子配合完成了横向长传，被黛和叶山紧紧盯防的火神接到球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出手了。
　　三分入网，还有27秒！
　　诚凛不能给洛山进攻的机会，不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时间还余下8秒的时候，伊月成功截球，把球传给了日向。
　　这时，森山忽然喃喃道：“好球啊！”
　　果然，日向的三分球出手，同时还造了一个犯规，三分入账，加罚一球。
　　一球四分，起死回生！
　　诚凛已经没有打加时赛的条件了，所以这个罚球一定会投丢，关键就在于篮板球的争抢了。
　　日向的罚球在篮筐后沿弹了一下，没能入网，同时双方的中锋都跳了起来，木吉成功抢到篮板，球传给了黑子。
　　黑子又做出了那个奇怪的投篮动作，难道要重演半决赛的绝杀了吗？
　　赤司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迎了上去。但黑子的出手不是为了投篮，而是为了传球——把球传到火神手里，由他完成得分。
　　几乎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球被灌了进去。
　　进球有效，诚凛完成了最后时刻的绝杀，逆转洛山夺得了冬季杯的冠军。
　　薰看完颁奖仪式之后，默默离去了。
　　冠亚季军还有第四名，这种说法十分冷酷。然而竞技体育让人心跳加速的点也在这儿了。

　　来年，黄濑君一定能带领海常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