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11、请你注意言辞

　　由于新人战的优秀表现，新闻社又对男网进行了采访，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千原早苗说道：“千原不如常驻网球社算了，也省的跑来跑去的。”
　　千原讪讪地笑道：“谁让你们男网的成绩这么优秀呢，光是写你们的报道就能养活好几期校刊了。”
　　“今天怎么安排在你们这儿采访了，以前不都是去社办的么？现在是特约专访？”薰问。
　　千原给她递了一杯水：“不只是你们，还有男篮，他们夏天的成绩也不错，部长说上次的锋芒被你们盖过去了，这次要好好再采访一次。还说我采访过了有经验，这不，都堆到一起去了。”
　　薰一挑眉：“你们部长还真是会省事。”
　　说着，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练习应该快结束了，这次四个新人都来，你的采访提纲先给我看看。”
　　千原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给了她，说道：“也都是常规问题，不外乎对自己表现的认可程度、未来的展望之类的。”
　　不用看其他的问题，光是第一条就足够让薰皱眉了——“请问河越同学对柳藤薰同学要求藤原直介前辈停止练习的行为进行评价并简述原因”。
　　“这都是什么问题？”
　　“你别生气嘛！”千原大概知道薰的雷点，此刻便带着点讨好地说，“这个只是提纲，不是全部都要问的。”
　　薰指着另一条问她：“那这条呢？”
　　千原一探头，见薰指的是“Q4：请问内海同学，这次新人战只有你止步第一轮，是不是平时的训练有所松懈”，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只听见她冷笑：“呵，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内海君再怎么说在队内也是可以赢河越君和浦部君的，在你们眼里，还真是唯名次论。”
　　千原赔着笑：“现在还是可以商量的嘛，你别急啊！”
　　“我看这个风格就是你们副部，他的采访总是带着八卦之心和主观臆测，这种态度怎么做新闻？做娱记好了。”薰忿忿不平，说的话也更加直接。
　　“伏见前辈也是想多点话题度。”千原一边改提纲一边说，“现在看校刊的人少了，他们都在发愁呢。”
　　“校刊销量不行要提高的是内容质量，而不是把好好的校园杂志搞成八卦小报。本来内海就因为只有他没进八强很自责，你们再这么一问不是往他心上捅刀子吗？怪不得乒乓球部的经理让我推了采访，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为学校取得荣誉的同学的，简直胡来！”薰越说越生气，眼神也犀利了起来。
　　薰不是常常这么多话的，只有在极生气的时候才会在不是很熟的人面前机关枪似的吐字。千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迁怒。
　　发了一通脾气，薰心里好过了些，拿起一叠纸当作扇子扇风。
　　这时新闻社的门被敲响，一个帅得一塌糊涂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请问采访是在这里吗？”
　　千原“唰”的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笔筒，有些手忙脚乱：“黄濑君快请进！”
　　黄濑自然而然地坐到薰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从黄濑的表现来看，大概是听到薰刚才骂人的话了。女生撩了一下头发，脸色稍稍缓和：“没有，只是正常的交流——而已。”
　　千原也忙跟着点头：“说起网球部的荣誉，柳藤桑不免有些激动的。”
　　薰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们那个新来的经理呢？”
　　“她最近要处理家里面的事情，请了几天假。笠松前辈们又说要抓紧时间练习，让我来当代表。”黄濑颇为委屈，他也想练习啊。
　　薰看出黄濑表情下的含义，便对千原说道：“千原同学，既然我们部的人还没到，你就先采访黄濑君吧，也好让他早点回去训练。”说着，薰忍不住看了一眼黄濑的腿，又皱起了眉。
　　“好的好的。但是，”千原伸出手，拿走薰一直攥在手里当扇子的纸，“提纲还是要给我的。”
　　不知是因为薰在场千原临时改了提问，还是本身对男篮的采访提纲上就是这么写的，千原问出来的都是一些很正常的问题——如果是后者的话，薰真的要暴走了。
　　“我的采访结束了，多谢黄濑同学的配合。”千原起身跟黄濑握了握手，把黄濑送出了门。
　　千原长舒一口气，正要和薰说些什么，薰制止了她，追了出去。
　　“黄濑君请留步！”
　　黄濑停下脚步，心里想着“还是被看穿了吗”，脸上就带了点僵硬的笑：“小柳藤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没乖乖听话？”
　　“没有啊，这周考试成绩还没出呢。”黄濑想出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
　　薰走近几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好好休息对不对？”
　　黄濑被看得心虚，扭过头去：“谁说的，我一直吃好睡好，都没有迟到过了。”
　　薰叹了口气：“你的腿还是经常会疼和抽筋。”这句话不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确定的陈述句。
　　黄濑听她终于说了出来，反而松了一口气：“是。但你是网球部的经理，不是我们篮球部的，所以不能跨部门干涉篮球部的事。”
　　他几乎是明着说让薰不要多管闲事了，薰若是听不出来就真是个傻子了。
　　薰觉得委屈，又不肯在黄濑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只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你不能光看着眼前不看未来，一双伤腿是不能向上攀登的。”
　　在她转身的瞬间，黄濑看到了她眼睛里充盈着的泪水，几乎同时，他伸出手想要叫住她，然而张了张嘴，直到女生重新走进那扇门，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是不是说错话了？黄濑想。

　　千原扒着门听外面的动静，还以为薰会很生气，没想到她竟回来了，千原连忙坐回椅子，装作在整理采访稿的样子。
　　“薰，事情办完了？你们队的小伙子们是不是迟到了？”千原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
　　“嗯，应该快来了。”薰的声音闷闷的，跟半个小时以前义愤填膺的柳藤薰判若两人。
　　千原不去揭穿她，埋头又改起稿子来。
　　不一会儿，男网江、河、浦、海四大新人都来了，见自家经理浑身散发着比往常还要强烈数倍的生人勿近的气场窝在椅子里，采访还没开始心里就有些害怕起来。
　　尤其千原每问一个问题就看一眼薰，更让四个新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顺利问完了所有问题，也送走了四人，千原蹑手蹑脚地走到薰身边，几乎是用请示的语气问道：“柳藤同学，请问刚才的采访你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等了许久，薰一直没说话，千原便碰了她一下：“柳藤同学？”
　　薰冷淡地说：“嗯，没有了。我先告辞了。”
　　果然还是有什么地方过于“八卦”了吗？千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翻着她已经改过的采访内容，心下纳罕：“都是很正常的提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