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蝉》月常照

3、第三章 玉兔 往昔

　　错过了与易丹卉出门前的最后一面，易蝉知沮丧了一夜也没缓过来。罪魁祸首戚小鲜也不再絮絮叨叨的了，满含歉意的陪他坐在桌前用早点。
　　桌上易志宏和林姨娘讨论着昨天的事情，易正青时不时也搭上几句，一家三口谈笑风生，旁边的两个小孩倒显得格格不入。好容易用完了餐，两人退下，走出大厅，戚小鲜立马夸张的松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易蝉知奇怪道。
　　“和大人吃饭真憋屈，让我呼吸呼吸这自由的空气!”说着双手大张，脸皱成一团，闭着眼睛嘟着嘴，鼻子一耸一耸，真的认认真真换气出气。滑稽的模样逗得易蝉知扑哧一声就笑了。
　　“不生气了？”
　　“没生气”易蝉知别别扭扭道。
　　哪会不生气？他是有几分怨怼戚小鲜把自己拉出去玩的，但后来一想，也有自己立场不坚定的原因在，而且虽是同龄人，对方总归是自己的长辈，不能责怪。更何况昨晚发现易蝉知情绪低落，对方还向戚荣自告奋勇，留下来陪伴他。早就不好意思闹情绪的易蝉知只是拉不下脸来和解，两人这才气氛诡异的度过了一晚。
　　被这么一搅合，昨日友好轻松的氛围又回来了。
　　两人回到南院，不像戚小鲜无人拘束，易蝉知今日的功课是不能落下的，自觉的捧了本书看，让戚小鲜自己先玩，稍后再来陪他。
　　戚小鲜不好打扰，便自己在院子里瞎逛。
　　易蝉知的院子远离正屋，走过来中间要穿过个林园，林园里是仿江南式的石山池水，廊桥亭台，时令交错的四季冠木果树。现在正是夏季，园中一片郁郁葱葱，满目苍翠，生机盎然的景象。
　　戚小鲜走了进去，这里翻翻那里拍拍。又爬到一颗桃树上去，这会儿树冠里已密密麻麻的结满了果子，拳头大小，青涩干硬。戚小鲜摘了几个当石头玩耍，手里颠了颠就朝不远处的高墙外扔去，越扔越使劲，第三个刚扔出去，墙那边就传来一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谁啊！谁拿东西扔我!”吓的戚小鲜手一哆嗦，剩下的几个就掉了。
　　光听见声音看不到人，戚小鲜又往高处爬去。
　　那外面的人还在高声嚷嚷：“哪位没长眼睛的？给爷出来！”
　　不敢再往上爬了。戚小鲜攀着树干，扒开树枝往外看。
　　墙外面巷道里，中间站着个大胡子军爷，带着军盔别着大刀，正左手握着刀柄，右手拿着戚小鲜打出去的桃子，打量着四周寻找着目标，他的左右两排小兵，纷纷举提起了手中的刀，同样警觉的四处搜索着。
　　看到一群人被自己闹的如此狼狈，戚小鲜绷不住就笑出了声。
　　那领头也是好耳力，倏地就将眼神锁住高墙上方，从一堆树叶间探出的这个小脑袋上，目露凶光。
　　接受到凌冽的杀气，戚小鲜被唬的身体一颤，一个不小心，就从树上栽了下去。
　　索性地上都是松软泥土，戚小鲜站起来拍拍屁股，动动胳膊伸伸腿，也没伤着。不管墙外的人还在不在了，戚小鲜赶紧一路小跑，冲回易蝉知的小院。
　　进了小院，易蝉知还在安安静静的看书，刚才的动静都没传到这边来。戚小鲜于是心安理得的当没发生，转而在屋里来回捣鼓，察看着易蝉知屋里的东西。
　　易蝉知房中简陋，门开在南面，进门右手边，窗下放一张读书写字用的桌案，接着东西两面墙是书架，北面是用镂空，与书架般高的红木屏风与里间隔开，形成外面书房内间卧寝的布局。
　　除了书还是书，戚小鲜一点都不感兴趣，从易蝉知的床下拖出个杉木箱子，一打开全是骨哨，空竹，布老虎这些小玩意儿，还有翅膀破碎的蜻蜓风筝，全都或破或残没个好的，戚小鲜继续扒拉，看见一堆物什间，躺着唯一一个完整，又胖乎乎的泥塑兔子。
　　戚小鲜一手去拿兔子，没提防还挺沉，换做双手捧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到外间，放在易蝉知面前的桌子上。
　　易蝉知专心看着书，冷不防眼前突然闯入个兔子，诧异的抬头看着戚小鲜。
　　“好重!”戚小鲜抱怨道，“小东西还挺重！”
　　桌上的兔子该是陶塑而成，头尾长短接近成年男性手掌，通体黑色，微抬的脑袋上两只长耳朵耷拉到背上，圆圆的眼眶中镶嵌黑亮的琉璃样的珠子，微微突出似有亮光。鼻口形状和嘴边的胡须都照应到了，细节毕现，栩栩如生。浑圆的身子向后坐在后腿上，前肢触地，呈半卧状，肥肥的屁股后面一团圆圆的尾巴，憨态可掬，俏皮可爱。
　　“怎么被你找到了”易蝉知被打搅了也不恼，放下书，还拿过手巾替兔子擦拭起来。
　　“好可爱！”戚小鲜说，“你的玩具就这个保存得还像样子，其他的都烂完了！”
　　“这是一个大哥哥送给我的”易蝉知似是很珍重它的样子，手里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谁送你的，让我爹也给我买一个”
　　“我不知道他是谁”易蝉知似乎真的也是困惑，“他后来没再来找过我玩了，我都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嗯？问你家里人就知道了”戚小鲜认为小孩子记不住，大人总是记性好些。
　　易蝉知抬头望了望戚小鲜，才轻轻说道：“没人知道”
　　“啊！”戚小鲜很是意外，“那你怎么认识的？”
　　“我和你说你不要跟别人讲”易蝉知犹犹豫豫道。
　　“好好好! 一定不说，我爹也不告诉他！”戚小鲜听故事的兴趣被勾起。
　　“那是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带着姨娘去齐州了，就我和哥哥在家过中元节”易蝉知娓娓说起，“哥哥骗我说带我去看玉兔，就带我出门去了，街上好不热闹，男男女女人来人往，好多卖点心糖水的。
　　有个摊子摆了好多灯笼，灯笼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的兔子，提着宫灯的，敲着锣的，啃着萝卜的……我很喜欢便要下地看，哥哥将我放下后我就一心看兔子，他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了，直到发觉找不到人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将我抱去那么远，准备将我扔了的……”
　　“啊？”戚小鲜打断道，“他居然干过这种事？”
　　“你别那么大声嘛！”易蝉知拉住戚小鲜，威胁道：“我不讲了！“
　　“讲讲讲，衣冠禽兽，他居然这样对你！“戚小鲜愤愤的说。
　　“那天夜里姐姐突然从祖父家里回来，听到大哥交代家里仆人不许出来寻我，才知道我被扔了，最后我又被姐姐抱了回来！”易蝉知继续说道，“送我兔子的人在姐姐出现后就不见了！”
　　“这个人捡到了你？”戚小鲜问。
　　“也不算是”易蝉知认真的回想着，“那个大哥哥和我们现在大小模样差不多，当时他也是一个人。我发现大哥不见了就很着急，不知道怎样回家，又怕走开他回来找不到我会骂我，就在那儿哭，周围好多大人问我是哪家的孩子，大人去哪儿了，”
　　易蝉知苦笑一声：“四五岁的我哪知道自己父母和家在哪里，那个大哥哥突然就出现在我前面，拉着我的手说了什么我忘了，只记得自己很乖的就没再哭，后来我们俩都蹲在那里看灯笼，我和他说要买兔子，他说他也是来买兔子的，然后就抱出来了这个”易蝉知拍拍眼前的陶兔子。
　　“我都没发现他怀里一直抱着这么大个东西” 易蝉知说到这笑起来了，“他说他的钱都在兔子肚子里，要买东西就要砸了它，我看他要砸，立马就哭了，后来他没办法了，就索性把这个给我了，他说这也是兔子。我抱着这个兔子和他逛了好久，姐姐到时，我尽顾着姐姐了，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哦？原来这么重是里面装银两了？”戚小鲜抱着兔子摇了摇，一点声响都没有。翻过来看，兔子肚子上有个圆孔。正要探究一二就被易蝉知抢了过去。
　　“早就塞满啦！不会响。”易蝉知抱起兔子放回箱子：“我拿回来也往里面塞碎银子和铜板，后来塞不进了就放箱子里收起来了!”
　　“你爹不知道你大哥要丢了你么？”戚小鲜还是为易志宏的卑鄙行为愤恨不已。
　　“都过去啦！我也算因祸得福，姐姐一直讨厌我，那次之后，她对我渐渐的就好起来啦!”
　　顿了顿，易蝉知又说道：“姨娘很厉害的，姐姐说我们斗不过姨娘，再说爹爹也不会信的。”
　　“那就让她们这么欺负你么？”
　　“有姐姐维护着，我觉得还挺好的！”易蝉知开心道，突又难过起来“只是这个送我兔子的哥哥，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他”
　　“诶呀！等你长大了就简单了，往南门口墙上张个榜子，把这经历说清楚，人就找到了呀！”
　　“这么简单么？”
　　“对呀! 但是小孩去贴榜应该会被打的！”戚小鲜突然想起凶自己的兵棒子，就脖子不禁一凉。

作者有话说

　　谁是第一个看这篇文章的小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