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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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临海，频繁的商贸促使着这座水乡小城经济不断繁荣。即便现在天还没亮，西市的早点摊贩就已经开始生活切菜，一日的忙碌就此开始。
叶疏晚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马车里，止不住的打哈欠。
细细算来，自打她来到云州后，安生的睡觉日子还真没几天。
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叶疏晚一脸怨念：“等到了湖陵，我一定得好好睡上一觉。”
叶疏晚在这边吐槽，身旁的江云鹤颇有讽意的嗤了一声。
且不说面对叶疏晚江云鹤一向没有好心。就说他刚被这人坏了好事不久，江云鹤毒舌起来自然更加不遗余力：“我看圈里的猪都没你能睡。”
叶疏晚懒得和他打嘴仗，哼哼了两声说：“你那张嘴也真是蹦不出一个好字儿来。”
说罢，叶疏晚听见马车外的切菜声，好奇探头看：“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
江云鹤又悠悠将话题接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能一觉睡到巳时。我活了这么多年，我头一回知道有人能睡这么久。说起来，你还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
“江大人今天火气很旺嘛。”
叶疏晚暗暗磨牙，话语间也阴阳怪气的很。被她靠着的褚青青抿着唇笑了，赵策也调侃似的拐了拐江云鹤。
叶疏晚冲着江云鹤翻了个白眼，见离到码头还有段时间，撇过头睡觉去了。
褚青青有些迷惑：“这摊点明明十二个时辰都售卖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和叶疏晚睡到巳时有什么关系。
江云鹤不以为意：“一天睡这么久，也不怕把脑子睡没了，就该让她羞愧羞愧...不过倒是我失算了，叶小姐心宽体胖没心没肺，江某真是羡慕。”
“你才胖呢！”
叶疏晚一双乌黑眼睛登时溜圆，好似下一秒就要跟江云鹤干仗。
马车却在这时突然停下，王显严肃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主子，到了。”
...
......
叶疏晚刚下马车，就听见关如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小姨——”
叶疏晚一愣，抬眸便看见关如其正傻呵呵骑在马匹上笑。见她看过来，随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着几人赶来。
关如其并不随几人一同上京，他只是来送叶疏晚。
只是这次时间着急，叶疏晚提前了出发时间。因为太早，她并没有通知关如其，却没想到还是在这儿见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
叶疏晚惊讶，关如其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你们走我能不来送送吗？虽然不晓得是发生了什么，但看你昨天满脸焦急的样子，我就猜想你肯定特别着急回湖陵去，所以特地早起。你看，我没猜错吧。”
叶疏晚扑哧一声笑道：“是，你聪明得很。”
关如其沾沾自喜，江云鹤在一边冷眼旁观。关如其东张西望一番，最终停在江云鹤的身上。
他脑袋一抬：“喂，那谁。”
这次倒没叫江云鹤书生。
江云鹤没看他，慢条斯理道：“书读不好，脑子也喂狗了？”
“喂！”
关如其涨红了脸，好半天，才穿着粗气走到他旁边，瓮声瓮气的小声说道：“照顾好我小姨，对她上心些！你听见没？”
江云鹤挑了挑眉：“你小姨会来事的很，不必我多照顾，她一样能活得好。”
“那怎么能一样！”
关如其声音突然提高，叶疏晚疑惑的眼神看了过来。
关如其连忙压低声音：“你是她的夫婿，你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
在云州的这些日子里，江云鹤已经不止一次听过相似的话。
也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东西。
夫婿。
狰狞的夜色被霞光笼罩，寂静的河面波澜不惊。
江云鹤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想从中探寻出一些非同寻常的意味来。
可是他的念头注定要落空。但不受控的是，一些在他前二十几年生命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正逐渐洒下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江云鹤似乎也有所感觉，他的眼眸动了动，不自觉看向了另一边。
不远处，叶疏晚正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靠在褚青青身上。她应该是困极，但还是因为褚青青聊起自己的小说而打起精神。上挑的狐狸眼里闪着细碎的波光，潋滟清澈，像极了她身后河上倒映的朝霞异彩。
大概是清晨的朝霞太迷人，江云鹤恍惚了一瞬。
江云鹤过了许久也没有说话，关如其几番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对这位恶名昭著的指挥使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催促他。
索性当他是默认。关如其连忙跑到叶疏晚身边，当然，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害怕。
关如其笑得憨厚：“小姨，你放心，我已经告诉姓江那小子让他好好保护你了。毕竟好歹是个锦衣卫指挥使嘛，想来实力还过得去，护着你到湖陵应该绰绰有余。”
“...啊？”
叶疏晚的瞌睡虫一下子走了大半，她嘴角一抽：“你说什么？谁答应你了？”
关如其脸不红心不跳：“江云鹤啊，你该不会以为我说假话吧。嗨！我关小侯爷还能骗人吗？”
叶疏晚一脸懵。就连她身旁的褚青青也是一样。
不过震惊过后，cp粉头褚青青突然兴奋起来。
“江大哥果然还是在意姐姐的。”褚青青捂着嘴笑的促狭。
“...是吗？”叶疏晚有些尴尬。
等关如其去找赵策告别后，叶疏晚疯狂在系统空间呼唤小七：“小七小七！！！别玩你那洋娃娃了！！你说江云鹤这厮小肚鸡肠成那样了，这回我坏他好事他不生气都谢天谢地了，他还能答应保护我？”
“他这是怎么了？突然开窍啦？”
叶疏晚差点儿喃喃出口的疑惑，王显也有。
王显是个孤儿，从小在路边靠乞讨为生。
刚被认回江家的江云鹤在一次上街时出手救了他一命，从此十一岁的王显便跟随在十岁的江云鹤身边，如今已有十七年。
这么久的相处，王显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了解这位主子的所思所想，但七八分的猜测还是有的。
故而，王显才会更加迷惑了。
“生气？”
“生啊。”江云鹤没有同他们一路，自己先行上了船。
听到王显的问题，他懒洋洋的闭上眼：“我从未被人坏过这么多次事怎么可能不生气。不过比起生气，我更好奇...姓叶的究竟想从我身上求些什么呢？”
河上碧波浩渺，偶有青绿色波浪在上面起伏，像一匹翻滚的绸缎。
江云鹤活了二十六年，遇见过不少人。这当中有恨他的、有利用他的、有想他死的...可偏偏没出现过叶疏晚这种奇葩。
确实奇葩。明明一开始拿着把匕首就想杀了自己，到后来能如此真心实意的说出‘我就是为他而来’这种话，江云鹤从来没见过反差这么大的人。叶疏晚就像一枚安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却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江云鹤明知大概率有危险，但还是选择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王显不确定的问：“您对她感兴趣？”
“不算。”江云鹤恹恹，“我对她的兴趣，还没对杀人大。”
江云鹤展开扇子：“我只是好奇。”
而好奇是人的天性。
...
......
船只靠到岸边，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关如其这么大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叶疏晚有些不忍的安慰：“又不是见不到了。”
她拍了拍关如其的肩膀：“等你来湖陵，小姨招待你。”
关如其点点头，随后深呼吸，对着叶疏晚说了真心话：“小姨，其实我一开始也挺不乐意跟着你的。我平常玩乐惯了，突然让我跟着一个姑娘...嗨。”
叶疏晚眉眼一弯。
叶疏晚毕竟和关如其相处这么久，偶尔间一些不耐烦的小动作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关如其这点儿小九九，叶疏晚打一开始就知道。
但她还是笑着作势打了他一记：“好啊！跟着我你还不愿了？”
“哎呀！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只是，唉，我说不清楚。”
关如其有些慌张的叫了声，好一会儿，才挠着头说：“反正我想说！...跟着你的那些天里，我还真是头一回有了正经事儿做...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这种感觉就是不一样。比我逛怡红楼、斗蛐蛐要痛快多啦。”
关如其嘿嘿一笑，眼里的光芒闪的晃人：“我也想找点儿事情去做，前两天我听说漠原在招兵，我已经决定去参军了，正好，这也是我母亲没有完成的梦想。等你们一走我回去就跟我爹娘说！等我混出名堂来，我再去找你们。”
叶疏晚一怔，下一刻，她的笑里更加真情实感：“好，那我在湖陵，等着你建功立业的消息。”
船只缓缓驶向远处，除了江云鹤，其他几人都拉开了竹帘，同关如其挥手告别。
关如其站在岸边，向他们招手示意。
赵策对于失去了这么一位纨绔好友而有些伤感，本就敏感多情的褚青青也一样。
叶疏晚坐在窗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世间常有离别。
可山水也终有相逢的那天。
...
......
湖陵一行变幻莫测，凶险丛生，叶疏晚对此心知肚明。
可令叶疏晚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上船就遇上了矛盾。
这还要说起褚家人，自从抓到褚青青之后，褚家软硬兼施，却怎么都带不走这个铁了心要在外游历、说什么都要跟着叶疏晚走的小小姐。
无奈，爱女之心占了上风的赵国公只好先退一步，让派出去的褚家护卫保护褚青青随叶疏晚前去云州。
问题正是从这些护卫开始的。
褚家是盛京顶尖贵族，总有这么点儿自持甚高的老毛病。对江云鹤这种名声在谷底负一层永久定居的人，赵国公生怕小女儿被带坏，严厉要求护卫守好褚青青不许她同江云鹤往来。这些护卫自然要谨遵主令，将正要进入包厢的江云鹤拦在了门槛前。
于是江云鹤刚要迈步子进去，就被护卫一把拦住。
看着护卫有些颤抖的手，江云鹤嗤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那人手腕用力向后用力一翻，他力道极大，饶是护卫这种被褚家严格训练出来的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可还没等护卫站起身子，继续战战兢兢执行自家主人的命令时，江云鹤就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厢。
早在变故发生时，褚青青就已经开口让护卫放手，可这些护卫的主人是赵国公褚崖山，而非褚青青。于是褚青青着急却也没办法阻止。
叶疏晚见她着急，连忙拍拍她的背：“你放心，我去找他替你解释，你和赵策在这儿好好呆着就是。”
可叶疏晚没料到，这一解释，就又是大半段时间过去了。
“你走这么快干嘛，我到哪儿都找不到你。”
叶疏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在甲板上找见了江云鹤：“我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你，想着上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
“累死我了！”
江云鹤没说话，叶疏晚哀怨的小眼神盯了他半天，随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对他说道：“褚青青不是这么想的。”
江云鹤表情不变：“我知道，她没这个胆子。”
叶疏晚对他自信又淡定的回答无语到极点，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和江云鹤并排站在一块儿。
河面上风平浪静，偶有鸟儿飞过。叶疏晚伸出手，将路过鸟儿落下的羽毛接住。
她将这片灰棕色的羽毛拿在手里反复把玩，许久，叶疏晚突然开口：“我听说了周宏缄的事。”
“？”
江云鹤皱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叶疏晚见状，无奈道：“就是圣上赵初元案泄露对周宏缄十分震怒，你替周宏缄揽下了过责这件事啊...我听见的时候可惊讶了，本以为你会趁火打劫，没想到...啧，你倒还雪中送炭了。”
闻言，江云鹤愣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明白叶疏晚所说的事。
这回轮到他不解了：“周宏缄这个官做的还算不错，不贪不腐，为民办事。将他留着对云州没有坏处。”
“...”
“你那是什么表情。”江云鹤皱眉。
“...没什么。”叶疏晚深吸了一口气，一肚子话憋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好半晌，她才抿唇道。
只是既然提起了赵初元案，樊和正这个名字自然不可避免的出现在了叶疏晚脑海中。
“我还有个问题，樊和正，”叶疏晚迟疑道，“...他怎么突然就死了？”
叶疏晚倒不是觉得这件事还与江云鹤有什么关系。毕竟那天晚上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做不得假的，可以证明江云鹤的确因为自己的动作乱了阵脚。
叶疏晚这么问，是因为她总觉得江云鹤知道些什么。
江云鹤没有隐藏，他冷笑了一声：“有人不信任我，自然要准备后手。”
江云鹤说完，便绝口不提及此事。只是眉眼间环绕着几许黑气不散。
叶疏晚看得出他对嘴里的这个‘人’颇有不耐，可又套不出更多话，索性转开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这扇子，倒是挺好看啊？”
见叶疏晚瞧上自己的扇子，江云鹤眼里的冷意逐渐散空，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说这扇面的桃花？是挺好看，说起来，这桃花还是北镇抚司一个犯人替我所画的。”
‘犯人’二字一出，叶疏晚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只见江云鹤慢慢道：“我要他割腕放血，要他一笔一画画出来。要是画的不好，那便撕了扇面重做，重新放血画每一笔，直到他画完美为止。”
江云鹤盯着一脸土色的叶疏晚，笑出了声：“叶小姐，你若有兴趣画，到时候江某一定高价买下。”
“...”叶疏晚皮笑肉不笑，“这就不必了，我怕疼的很。”
江云鹤不置可否，而后被跟他一起站了许久，咸鱼属性发作的叶疏晚软磨硬泡拉到褚青青旁边的包厢坐下。
这一行之后还算风平浪静，除了江云鹤与叶疏晚偶尔斗斗嘴，隔壁包厢的赵策小心翼翼护着褚青青别因为太兴奋掉下窗外外，也没什么值得提及的事。
就在这种情况下，湖陵到了。
从没离家这么久的叶疏晚回湖陵对于王府而言是件大事，江北王府早早便做好了准备。
叶疏晚的贴身侍女柳梢更是提前到码头迎接，带着王府家丁已经在岸边等候多时。
叶疏晚甫一下船就看见柳梢的脸出现在岸边，她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
叶疏晚有些激动：“柳——梢——”
“小姐。”
柳梢无奈，被前来的叶疏晚抱了满怀：“这还在外头，您有点儿郡主的样子。”
叶疏晚许久没见到柳梢，正是兴奋。听见这话，她满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十年八年不露一次面，这湖陵除了王府里的人还有谁识得我啊，丢不了脸的。”
她笑意盈盈的同柳梢说着话，江云鹤几人也先后到达岸上。叶疏晚转头对三人笑着道：“这就是湖陵了，欢迎各位。”
她说完，还特地看向江云鹤，眼神里的得意江云鹤一窥便知。
叶疏晚是在对他说：风水轮流转，只可惜，这次还是先转到了我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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