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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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
坐在铜镜前佩戴玉簪的叶疏晚面色一凛：“什么事？”
小七道：“反派今天要去杀了樊和正。”
“...”
虽然早已了解江云鹤行事有多随心所欲，但疲惫之余，叶疏晚还是问道：“为什么。”
“他吃多了撑着吧，一边要阻拦关如柳杀樊和正，口口声声说要带他回京受审；一边又暗戳戳要亲手解决樊和正，他不杀人不痛快？”
叶疏晚想一个老妈子一样，对小七絮絮叨叨抒发自己满腔怨念。
小七反问：“骗子，你就没想过叶铭和宋花影为什么一定要樊和正死吗？”
“做一个懂礼貌的小孩，不许叫我骗子——”叶疏晚掐了把小七的肉脸蛋，“我差点儿没命，樊和正作为罪魁祸首，爹娘不会放过他们，不过嘛...”
叶疏晚轻笑：“更重要的，恐怕是宋潜也不想让他活...等等，”
“你的意思是，宋潜暗中又向江云鹤下了道密令，让他杀掉樊和正？”叶疏晚了然。
“...你知道啊。”小七有些没想到。
叶疏晚应声：“樊和正毕竟是赵初元一案至关重要的证人。我了解爹娘，我既然没有出太大危险，出于大局考虑，他们是不会在赵初元案没有进展之时对樊和正动手的。能让他们不依不饶，一定要樊和正死的原因我只能想到一个，那便是有人施压。”
叶疏晚沉吟：“能向他们二人施压之人普天之下能有几个？这很好猜。不过宋潜让江云鹤动手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下这么一道密令，无疑是把所有的流言蜚语全让江云鹤和王府背了啊。”
叶疏晚眯了眯眼：“小说里的仁君...看起来也不像这么回事。”
赵初元一代将相，门生满天下，在民间名声也一直不错。以他为首的昌苏党虽说如今不成气候，元气大伤，但终究还是朝廷里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明面上，宋潜是支持樊和正活下去、主张彻查赵初元案的仁君；可暗地里，王府、江云鹤都在受他压力。尤其是江云鹤，叶疏晚不敢想象，若是樊和正真的死了，江云鹤这个全权负责樊和正归京的指挥使又会被多少本就不喜他的朝臣责骂。
叶疏晚突然一愣。
好想有些什么东西模模糊糊中有了形状，那层纱就在眼前，叶疏晚却怎么也揭不开。
她眉头紧锁，小七头歪了歪：“你在想什么呢？江云鹤的事儿你不管了吗？”
叶疏晚一怔，才缓过神来回答：“管啊，可我该怎么阻止他呢...”
叶疏晚也来不及再去深究那层纱背后的真相。正当叶疏晚一筹莫展之际，褚青青突然来到。
“姐姐！”
褚青青一个箭步窜进叶疏晚房间中，一把抱住了叶疏晚。头发凌乱，从头到脚丝毫没有叶疏晚刚见她时的大家闺秀样。
叶疏晚生怕她摔倒：“小心些！...你这两天在云州还真是玩儿疯了，看看，脸都黑了一个度。”
“有吗？”褚青青摸了摸脸，不在意的摆手。
她看着叶疏晚，童言无忌：“姐姐，你闷在屋子里不怕闷出病吗？”
叶疏晚正发愁，松开褚青青后便四仰八叉的瘫在床上：“你放心，我这么没心没肺没可能抑郁。”
褚青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抑郁’这个词眼对她而言很新颖，但叶疏晚经常蹦出一两个她听不懂的词儿来，褚青青习惯了。
叶疏晚叹了口气，缓慢的直起身子：“你不是拉着赵策和褚家护卫捉迷藏来着吗？怎么有时间找我来啦？”
说起这个，褚青青眼珠子一转：“赵策今天头晕眼花肚子疼，说什么都不陪我一块儿出去。反正他们也不敢强拉着我回家。”
解释完原因，褚青青挺直腰板，终于说起来意：“周知府今晚准备了宴会，说是邀请咱们去呢。”
“宴会？”叶疏晚疑惑，“又不是过年过节，也无甚大事，怎么突然想到要办宴了？”
褚青青歪着头：“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为了谢谢江大人？”
“江云鹤？嗤，他有什么可谢谢的，他不添堵就谢天谢地了。”
叶疏晚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她撑着脑袋有些萎靡：“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带份礼便是。”
“为什么不去呀。”
褚青青睁大了眼：“周大人特意让我请你与江大哥务必前往，江大哥说自己生病了不去，这下你也不去...那，那我怎么交差嘛。”
褚青青一边说着，一边垂下脑袋，小脸上满是委屈。
叶疏晚日常重点跑偏：“江云鹤那铁板身子还能生病？嗤...”
生病？
叶疏晚眼睛一亮：“对啊。”
他那铁板身子怎么会生病呢？
叶疏晚突然笑出了声。
她想，自己找到阻止江云鹤杀人的办法了。
“我去，青青。”叶疏晚嘴唇一勾，“只是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褚青青一下子来了精神，眨巴这眼睛凑上前。
叶疏晚唇瓣轻启：“我有一个想法。”
...
......
“您真要动手吗？”
夜幕降临，最后一片云也被晚霞带走。辽阔的天空只剩下一轮孤零零的月。
面对王显的担心，江云鹤手上动作不停：“宋潜的命令，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玄色劲装已经更换妥当，江云鹤整理衣襟的双手一顿，突然，将双手向内翻。
这双满是茧子的手握过军刀、拿过长矛、也驾过战马。可如今只能守着这一剑寒霜，干着沾满血腥的阴脏勾当。
江云鹤冷笑：“我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将他伪装成仁慈明君的刀。我受尽千万人唾弃，被关在这个笼子里；他政敌尽除、还落了一身好名声。这公平吗？”
不等王显说话，江云鹤自己率先开口：“不公。”
江云鹤双眼淬冰，语气阴森：“所以我要他死。”
只不过，不是现在。
江云鹤收回视线，又变回原先冷淡模样。
王显一如每次江云鹤执行任务前一样，说出了这句话：“此事属下也可替您代劳。”
“行了，每次都要说一遍。我说了，你与我谁做都是一样。”
江云鹤心意不变：“你现在去周府宴会上走一遭，务必将我身体抱恙一事落实，不要让他们起疑。”
他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江云鹤喉咙一干，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江云鹤不自在的掰了掰脖子：“...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他说完，自己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移出了脑海。
只是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成真了。
还不等江云鹤出门，一把把明晃晃的火光从不远处聚在一起，将整座房子都点亮。
屋中的江云鹤与王显皆是一惊，王显跑到窗边观察，好半会儿，才有些错愕的道：
“是，是叶小姐。还有褚小姐、赵公子、周知府...和许多人。”
“江大人！”王显话音刚落，在屋外的叶疏晚便开口叫他。
江云鹤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她语气颇为洋洋得意：“听说你病啦？怎么还在窗边站着呢？嗨，我们来看看你！你没事儿吧？”
“...叶疏晚。”
江云鹤扶着额头，咬牙切齿出声：“又是她。”
江云鹤气的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随着房外叶疏晚的催促声愈发频繁，江云鹤这才慢慢睁开双眼，里面一派清明。
他让王显暂时回避，自己则从架子上拿下披风遮住一身衣装。阴沉着脸推开了房门。
正如王显所说，叶疏晚确实带了不少人来找他。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个火把，亮得刺人眼睛。
江云鹤脸上硬挤出了一丝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叶小姐这阵仗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来看望江大人了。”
叶疏晚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江云鹤一番，最终停留在江云鹤遮的严严实实的衣服上：“看来大人病得挺严重啊...大热天还要系上一件披风，不怕热坏了吗？”
江云鹤‘耐心’道：“我身子不适。”
“也对，你‘身子不适’。”叶疏晚轻笑，“不过我刚想告诉你呢江大人，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你生病是因为忧思过度...最近因为樊和正的事忙坏了吧？”
叶疏晚抿唇，眼里狡黠灵动：“所以我刚才替您办了件事儿，请周知府派了一小队捕快整夜循环审问樊和正，一个审讯完，下一个再接上，想必今晚的樊和正身边时离不开人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江云鹤听到此，眼里才终于有些慌乱。
不，应该说恍惚，心梗式恍惚。
周宏缄不明白其中奥妙，还乐呵呵的：“对，对。郡主关心江大人病情，不忍江大人再忧思此案。下官都羡慕得很啊，”
羡慕？
被羡慕的江指挥使都要气笑了。
“你赢了。”
江云鹤没有搭理其他人，自顾自走到叶疏晚面前。他弯下腰，语气低沉：“你早就知道。”
江云鹤和叶疏晚说话永远像在打谜语，旁人听着云里雾里，只有他二人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叶疏晚脸上笑意丛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事蠢是蠢了点儿，可很有用不是吗？”
叶疏晚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杀掉樊和正是一件必须要在暗中进行的事，那我就让你站到明面上来，不就行了吗？
再断掉江云鹤想要杀死樊和正的路，虽然只有一晚上，但也足够叶疏晚思考如何阻止江云鹤动手了。
褚青青有点懵：“...叶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叶疏晚笑意不减，侧头，看着江云鹤，“江大人，看你面色红润，向来病情已经好转不少。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就别再推辞了吧。”
江云鹤冷笑。
宴会本该是轻歌曼舞、觥筹交错的欢乐场合。可有了江云鹤这座无限制冷机坐在上座，天女散花似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多方位展现自己的不爽，这场宴会，似乎也多了几分压抑的色彩。
就连捧着酒杯想要来感谢江云鹤的周宏缄都只得在半途望而却之，颤颤巍巍的又回到座上。下一刻又被自家下人叫走，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整场宴会上唯一一个如鱼得水、兴致勃勃的人无疑要数叶疏晚，她实在是太刻意，仿佛和江云鹤故意对着干一样。在场的所有人都升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对水火不相容的未婚夫妻像是在暗处打了场硝烟弥漫的拉锯战，而这一回，是叶疏晚占了上风。
叶疏晚有些得意忘形，见江云鹤闷声不语，心里小九九作祟，从座中起身朝着江云鹤走去。
叶疏晚笑若春花：“江大人看着很不开心啊？”
江云鹤冷气不减，抬眸：“在下肚量不大，被坏了好事怎么能开心起来？哼，不过我也提醒叶小姐一句，小人得志才扬其势。”
江云鹤似乎一直都在等叶疏晚找上他来，叶疏晚刚刚站定，江云鹤便直起身子开始整理衣服。
夏日的夜晚有几许闷热，江云鹤为遮掩劲装，始终系紧披风，这也导致他两边鬓角偶有汗水出现。
江云鹤没过多在意，他盯着叶疏晚叫出了她的名字：“叶疏晚。”
他身上的压迫感突然放大，导致叶疏晚下意识向后踉跄了一步。不过这一次江云鹤并没有冷眼旁观，反而头一回主动伸手拉住了叶疏晚。
更加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拉住的是叶疏晚的手。
叶疏晚惊了，但下一秒，她脑海中升起的想法却是：
江云鹤手上茧子真多。
江云鹤自然猜不到叶疏晚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看着叶疏晚，轻笑一声：
“风水轮流转，往后...”
“日子还长。”
只是这时候的叶疏晚同江云鹤还没有想到，还没等二人再次斗法，樊和正的死讯就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江云鹤刚准备起身离去，刚才被下人叫走的周宏缄突然出现在了宴会里。他一脸惊慌，丝毫没有一州知府该有的样子。
二人直觉不对，赵策也拉着褚青青走上前来，只见周宏缄悲号道：
“郡主...江大人...”
“樊和正...他...他被人暗杀在牢里了啊！”
...
......
第二日清晨，云都观一处大殿中，棋子落下的声音偶有出现。
江云鹤与闻人禹面对而坐，彼此静默不语，桌上的棋盘显示出二人战局之焦灼。
忽然，江云鹤在棋盘落下一子。
“...”闻人禹仔细一看，须臾，方才叹了口气，“江大人的棋风，贫道活了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遇见。开局攻势凌厉将我逼入苦战，看似在此处下死一大片棋却又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死棋复活...贫道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在最后被大人逆转，贫道实在佩服、佩服啊。”
江云鹤摇头：“险胜而已，还得多谢道长手下留情。”
“诶。”闻人禹一脸不赞同，“贫道已经全力以赴，江大人勿须谦虚过头。”
闻人禹捋须，话中暗有深意：“年轻人前途大好，年少有为啊。”
江云鹤垂眸。
江云鹤装作没有听到闻人禹的话，他的视线转而被桌旁瓷盘上的奶黄色糕点所吸引：“这是什么？”
闻人禹看了一眼瓷盘：“这个？哦，这是湖陵的特产，名叫‘玉玲糕’，因为太甜连有些湖陵人都不习惯，在湖陵之外就更少有人晓得这道糕点了。怎么，江大人知道？”
“...身边有人也喜欢。”
江云鹤说的含糊不详，但闻人禹一下子就知道这个‘身边人’是谁：“是郡主吧？...哈哈哈哈哈。”
江云鹤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下。
他无意在此事上大费周章，迅速扯开了话题：“我记得，您是盛京人。”
关于闻人禹的出身，其实并不是个秘密，他的父亲曾在盛京任职，在闻人禹十七岁时抱恙去世，而后闻人禹便跟随叔父脚步拜入云都观，算是这座子孙庙里不大不小的一个‘意外’。
可因为闻人禹出名较晚，等他出名时已经在云州居住多年，故而世人大多都以为闻人禹是云州人，只有个别‘有心人’，查探过后才知真相。
江云鹤就是这个‘有心人’。
湖陵人喜甜食，饭桌上半数菜品都和‘甜’有关；盛京人对甜食却不甚上心，甚至更有甚者如江云鹤，几乎不沾糖。所以闻人禹为什么爱吃玉玲糕，江云鹤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江云鹤半点不掩盖自己调查过闻人禹的事实，反倒是闻人禹被他直言直语弄得一愣。
好一会儿，闻人禹才哈哈一笑：“贫道年轻时，曾在湖陵游历多年，也就逐渐染上了湖陵人嗜甜的饮食习惯。虽说这玉玲糕确实过甜了些...江大人可要试试？”
“不必了。”江云鹤摇摇头，“晚辈不喜甜食。”
江云鹤起身告欠：“既然棋已下，晚辈便不打扰您了。”
闻人禹颔首：“恕贫道不远送。”
江云鹤点头，转身朝着殿门外走去。
可当他走到门口时，闻人禹的声音突然在江云鹤身后响起：“这世上总有些人或事，逆天犯顺，不为天道所存。”
江云鹤顿步。
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闻人禹也放下了茶盏。
殿外的烈阳刺眼夺目，江云鹤一时不慎，抬头时被阳光灼伤了眼睛。
江云鹤蹙着眉头向后退了两步，原本被阳光笼罩的前半身又回归阴处，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正因神明不佑，才只有自己闯出一条路来活。”
“告辞。”
不知为何，从云都观出来的江云鹤没有急着回到住处。
江云鹤脚步一拐，莫名其妙的朝着衙门方向走去。江云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衙门，不过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当他到了衙门时，还没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无意间在花厅之上发现了一只信鸽。
通体雪白，看上去有些萎靡，最大的特点还是要数太胖，简直胖的快要看不见眼睛。
巧的是，江云鹤见过这只肥鸽子，因为江北王府上次的家书正是由这只鸽子带来的。
江云鹤挑了挑右眉，轻功跃上屋顶，一脸嫌弃的从肥鸽子身上取下信件。
小肥鸽认得这个先前将自己丢到门外的坏人，正叽叽喳喳表达自己的不满。江云鹤屈指一弹，小肥鸽扑腾一下倒在房檐上，顺着瓦片一滚一滚的掉下了房檐。
好在反应及时，掉下去的瞬间小肥鸽便一跃而起飞到了半空中。大概是知道身后这位是个煞神，不太好惹，小肥鸽倒也不做停留，拖着肥肥的身子向着湖陵飞去。一边飞，还一边吱吱叫，那声音好像在说：我下次一定好好教训你！
江云鹤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笑意：“...鸟随主人。”
庭院里，鸟主人叶疏晚和褚青青聊的热火朝天，江云鹤突然出现。
“喏。”
江云鹤取出竹筒，递给叶疏晚：“江北王府的信。”
“...我家里的信怎么老往你手上钻啊。”
叶疏晚拿不清江云鹤是碰巧还是有意，于是不阴不阳的哼了这么句。随后便从江云鹤手里接过小竹筒，里面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薄纸，看上去不大。
叶疏晚一点点将纸张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可就是着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叶疏晚白了脸。
[王府出事，速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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