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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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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都观后山,中午,正是烈日当空。
昨天晚上下了场雨,浇得乡间小路泥泞一片,很是难走。
褚青青头一回走这种山间小道,活蹦乱跳的像家养小萨摩头一回看见草坪,领着裙摆就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徒留三个身高一米八几、行动略显迟缓的男同胞在身后无助伸手。
江云鹤除外,他只是不想走在前头。因为在褚青青的前方还有一个人——
叶疏晚。
关于叶疏晚‘体弱多病’的BUFF,在了解她之后一行人早就没一个人相信。
但关于‘懒’这件事,几人还是达成了共识。
懒,那是真懒。走两步路都像能要了她的老命一样。
所以当平常走路查案都吊车尾的叶疏晚今天一股脑冲在最前方时,几人都有些惊讶。看她那架势,简直恨不得脚上安双发射器,当场直播表演飞天。
日头逐渐毒辣起来,赵策热的满头大汗。
一转头,发现体格彪悍的关如其也是一脸苦不堪言,可二人都没有开口抱怨半个字。
原因嘛...
他看了看最后面浑身冷气的江云鹤,又看向关如其,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话:
这冰火两重天的福气,他俩还真是享受不起。
从云都观到后山的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沉闷又压抑的气氛简直要把人憋坏,赵策叹了口气,一边擦着汗,一边快步赶上褚青青。
他扯了扯褚青青的袖子,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他俩到底怎么了?争当大魏好哑巴呢?”
褚青青东瞅瞅西瞅瞅,确定没人偷听之后,才在赵策耳边悄声说:“他俩冷战啦。”
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生怕赵策听不清楚,还想凑到他耳边再说一遍。
“...”
赵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舔了舔嘴唇:“蠢年糕...我还知道是因为昨天那件事,他俩才冷战的呢。”
“你知道...知道还问我干嘛。”
褚青青噘着嘴,赵策无奈,对她悄声说了几句话。褚青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小跑着跟上了走在最前头的叶疏晚。
“叶姐姐?”
褚青青从叶疏晚身后探头,一把挽住了叶疏晚。
她笑嘻嘻的说:“叶姐姐,你都好多天没和宋大哥说话了。”
步履匆匆的叶疏晚脸色不变:“有什么可说的。”
褚青青一拍掌:“哎呀,能说的可多啦。”
几人走到后山深处,夏日蝉鸣,时有微风渐起。刺眼的阳光从树荫间穿过,洋洋洒洒,为大地镀上一层淡金。
褚青青摇头晃脑的,元宝髻上的粉色野花也跟着乱颤:“聊小花儿,小草,姐姐——”
“褚青青。”
叶疏晚脸上的面具终于裂了一块:“再多说一句,我就让赵策过来押着你走。”
赤裸裸的威胁。
当家老大姐发话了,褚青青再不愿也只能耷拉着头往后撤。赵策虽然没听见二人说了些什么,但见褚青青送垂着头不情不愿的向后走,他就立马明白了。
叶疏晚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赵策退回原地偷摸看着江云鹤,几次三番鼓起勇气想要开口,都被江云鹤浑身的冷气逼退。
赵策心里苦。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外如是了。
这边气氛再次凝结,那边系统空间里小七刚洗完澡回来,头发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屏幕里的叶疏晚:“你俩还没和好?”
这一句话,直接导致叶疏晚面部系统宣告崩溃。
“什么叫还——没——”
叶疏晚一脸焦躁:“请远离女明星的私生活,不要过度关注我——嘶,你们一个个太闲了是吧?”
还在道观时关如其就跟在她后头问东问西,到现在褚青青、小七连环上阵,哦,还有背后暗戳戳指使褚青青的赵策,别以为她没看见。
叶疏晚哼了一声:“你们也忒八卦了,都是村口围着嗑瓜子儿的老大妈是吧?”
小七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打了个哈欠道:“叶小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急了。”
“爬——”
叶疏晚嘴巴一撇:“行了,我知道你担心影响任务,放心,我之后...会跟他道歉的。”
那天江云鹤被气走后,叶疏晚愣了不止一刻半刻。
其实直到现在,叶疏晚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反派会这么生气。
昨日等人都走了,叶疏晚自己坐在檀木桌旁边想了很久,想的心头那点儿怒火都灭了,才终于想出了点苗头。
江云鹤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在没有任何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没人相信他,甚至还怀疑他。
平心而论,叶疏晚觉得自己要是被身边人这么怀疑,她也会生气。
这事儿确实是她不好,没有证据就开始瞎怀疑。但是叶疏晚实在拉不下这张脸,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僵着。
小七却摇摇头。
“不是这件事。”
小七撑着脑袋:“你惜命我还是很清楚的,不过叶小姐,你还记得主线任务吗?不记得我现在提醒你一下,主线任务是要让反派感受到爱。”
“我只是一个AI,人类的感情我理解不了,可是根据我所知的资料来看,没有一份爱意,是不以另一份爱意的付出而获得的。这叫真心换真心,对吗?”
叶疏晚没有说话。
小七叹了口气:“叶小姐,你打心底里接受反派了吗?”
“又或者,你真的把他当一个完整的人去看待了吗?”
...
......
刚才的对话仿佛昙花一现,最开始的沉默再次重复,并且一直延续到目的地。
走进小木屋的那一刻,快要被这种尴尬气氛闷死的没心肝三人组总算松了口气。
褚青青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脯,赵策更是直接瘫坐在旁边的竹椅上。
关如其的脑子一如既往空空荡荡,他双臂一伸,大大咧咧的喊道:“总算到了!闷死老子...咳。”
叶疏晚一个眼刀过去,关如其立马禁音。虎背熊腰一个大男人双手捂嘴,人不人鬼不鬼,看着着实有些滑稽。
江云鹤置若罔闻,没有片刻停留,直直朝着木屋中央的棺材走去。
——这座棺材里,装着蒋坤的尸体。
叶疏晚一直留心观察江云鹤的动向,在江云鹤的手触碰到棺盖的那一刻,她才开了口:“青青。”
褚青青:“啊?”
叶疏晚盯着江云鹤的后背:“你告诉他,这次机会得来不易,让他好好珍惜。”
屋子里好几个‘他’站着,叶疏晚也没有说清名字。但这个‘他’是谁,众人都心知肚明。
屋子就这么大,这句话几人都听见了,自然包括棺材旁的江云鹤。
江云鹤动作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虚点于棺盖之上。
褚青青不明所以,但还是冲着江云鹤脆生生道:“宋大哥,叶姐姐让你珍惜这次机会。”
江云鹤声线古井无波:“劳烦你告诉她,还轮不着她告诉我——让她管好自己就行。”
褚青青觉得这两人实在太别扭,但还是原原本本的又朝着叶疏晚说了一遍。
叶疏晚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起码不会像某些人,一言不合就打人,半点儿后果也不考虑,最后还得我帮他擦屁股。”
三人组再一次在心底叹气。
好嘛,一个赛一个别扭。
...
......
赵策带来蒋坤死讯消息的当日,下午时分,云都观的人就找过来了。
找的人自然是江云鹤,打头的便是最开始阻拦他们带走蒋坤的中年道士。他们不知道江云鹤的身份,叫来观中几个武功在身的道士就要押着江云鹤去衙门。
江云鹤也毫不客气——把来人挨个揍翻在地,包括那位打头的道长。
叶疏晚大半夜被褚青青三人敲门吵醒,迷迷糊糊中得知了江云鹤做的‘好事’。瞌睡虫立马跑到九霄云外,匆忙换好衣服后就往江云鹤房中去。
一晚上又是道歉,又是压下事头。最后叶疏晚几人也忍不住火了,云都观众人群情激奋他们不是不能理解,可这件事到现在没个定论,就这么认定江云鹤便是凶手,证据何在?
叶疏晚最后也懒得动嘴,干脆拿出郡主的身份压人,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的,骚动立马便停了下来。叶疏晚顺势要求调查蒋坤意外身死一案,并要求查看蒋坤尸首。
云都观的人自然不愿,但是在请示了闻人禹后得到了沉默的肯定答复,他们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那个时候将近深夜,轰隆的雷声在众人耳边盘旋,就要下雨了。
叶疏晚本想责怪江云鹤几句,可当她看到一直安静站在屋檐下的江云鹤脸上不慎被划伤的嘴角时,叶疏晚的满腔怒火立马泄了大半。
那个高挑的月牙白身影就这么站在灯火阑珊的屋檐下,他大半身子都掩藏在黑暗里,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在熠熠发光。
江云鹤没有回屋,也没有对叶疏晚几人说一声谢谢。叶疏晚却突然没了责怪的心思,她磨了磨牙,拢紧外衣就要回去,但临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江云鹤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叶疏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江云鹤倔强的像棵白杨树。
叶疏晚说完后,江云鹤没说话,一言不发的直接打开了棺盖。
蒋坤的尸体此刻正安稳摆放在里面,死前这位名声响彻云州的道长遭受着人生最耻辱的一刻,死后的他,终于能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再也不会有人让他离开。
江云鹤熟练地摆动着尸体,眉头一蹙:“云都观请的仵作是吃干饭的吗?这伤口明显是一刀穿喉而死,和剑扯得上什么干系。”
赵策摸了摸下巴:“可宋大哥善用剑啊...这般,给宋大哥脱罪就有证据了。”
江云鹤却没有搭话,细细查看着脖间的伤口:“从背后袭击割喉,刀口紧贴耳朵划下,右端伤口较之左端更浅,凶手应该惯用右手。”
“惯用右手...使刀...”
江云鹤喃喃自语,关如其道:“那这人就是用刀的好手咯?”
“不,不一定。”叶疏晚灵光一闪,“魏明宗登基后,一改之前军营风气,规定了许多事情。其中有一条便是,凡营中士兵,须皆以右手持兵器。”
江云鹤眯着眼睛:“其中还有一条规定,往后军中练兵之时,所用兵器统一为刀,无一例外。”
褚青青张圆了嘴:“那就是说杀害蒋道长的人,是个当兵的了?”
江云鹤谨慎,垂眸道:“只是猜测,倒也未必一定是。”
江云鹤将蒋坤的尸体仔仔细细观察,发现实在没有多余信息后,起身,朝着几人说道:“该走了。”
一直等待着江云鹤的几人即刻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只有叶疏晚,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垂着头,走到江云鹤身边。
她闷闷道:“...对不起。”
江云鹤目不斜视:“你说什么?”
叶疏晚一噎,不知江云鹤是真没听清,还是故意所为。
叶疏晚深呼吸一口,才重重的认真道:“对不起,那日没有证据便随意怀疑你,是我的错。”
承认自己的错误永远最是困难,可当叶疏晚完完整整说出整句话时,又好像没想象中这么别扭。
江云鹤笑了,那笑容很浅,并且只有短短一秒,就又变回了刚才的样子。
“不必道歉。”
江云鹤目光平淡,习为故常的说:“诸如你这类的目光,我见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