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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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都观说是囚禁，其实不过是腾了一处偏僻空殿，将蒋坤安置下了而已。
闻人禹让叶疏晚和江云鹤暂时呆在偏殿休息，自己则进入大殿不知和蒋坤说了些什么。留下叶疏晚和江云鹤二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空气中一时有些尴尬。
江云鹤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殿外不放，右手五指不停击打着座把手，暴露出主人不爽的心情：“我早说了，把蒋坤绑到锦衣卫严刑拷打一番，什么东西都能让他说出来。”
叶疏晚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
叶疏晚也算了解江云鹤，知道这位大指挥使的脑子里净装了‘严刑拷打’四个字。她也懒得多说，只是嘟囔着：“我哪儿猜的到闻人道长会出面啊。”
若是一般人，叶疏晚和江云鹤甩都不甩，可这位闻人禹道长，他们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叶疏晚是因为，在闻人禹后面站着的，是太后一方的势力以及皇室的干预。自己又是偷溜到云州的，跟闻人禹这种名声极大的人起冲突，这不明摆着想被逮回家吗。
可让叶疏晚搞不明白的是，江云鹤这个小心眼，在看见闻人禹出现时，竟然也没有多说什么。
要知道，江云鹤嚣张跋扈惯了，在盛京城里都是不把皇室放眼里的存在。
最有名的要数前些年他对暂押锦衣卫衙门的荣亲王实施私刑，致使对方身死一事。
荣亲王是先帝同胞兄弟，是当今皇帝宋潜的亲叔叔，闲散王爷一个，平日不参与政治，为人和善、亲近百姓，在民间名声一直不错。
而后因为被地方官员举报其作为钦差大使赈灾之时，私吞赈灾银两，被锦衣卫暂押于衙门之中。
荣亲王死的时候，贪污灾银一事都还没查清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引得朝内朝外一片哗然。
可这件事发生后，宋潜的做法更是让人惊讶，只是口头教训了江云鹤一番，罚了他半年俸禄后，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这个责罚显然无法服众，也让江云鹤的名声更臭了不少，荣亲王王妃更是因为这件事晕死家中，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被人恨得牙痒的江云鹤，这下子是彻底犯了众怒。
有时候叶疏晚都弄不明白，宋潜作为一个皇帝，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臣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般嚣张，就是对亲儿子，宋潜也不见得这么好说话。
闻人禹不多时便从殿中出来，脸上有些遗憾，但在进入侧殿的那一刻收住了。
闻人禹一进侧殿，他看着二人，道：“请吧。”
两人颔首，一前一后进入大殿。
…
……
这个时候的蒋坤，身上的菜叶都被摘干净了，脸上也被人擦干，比刚才在纯阳殿前要好上不少。
但他又好像还是这么狼狈，发间依旧残留着不少蛋液，衣服上也有好些污渍擦不干净。
更要紧的是蒋坤的脸，已经不复开始时的意气风发，像是一瞬间老了许多。
殿门被叶疏晚合上，江云鹤大步走到蒋坤前面，蒋坤哑声：...来了？”
二人还未开口，蒋坤先哼笑出声，但这一次，他笑的颓废又怅然：“你们开心了罢？我如今就是丧家之犬一条，连以后能不能继续呆在云州都是个问题。”
刚走过来的叶疏晚抿唇：“我本无意如此，是你污蔑我在前。”
叶疏晚没什么伟大抱负，她理想的生活就是三好——好吃、好睡、好玩。
被小七绑定了这么一个糟心任务，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叶疏晚从没想过主动挑事，可不代表别人挑事到她跟前时，自己会忍让。
一直观察着蒋坤的江云鹤笑了：“自作孽，不可活。”
蒋坤还没反应过来，江云鹤摇摇头道：“当初你起了假造鬼新娘一事之心的时候，你就应该有这个准备。”
他开门见山，没给蒋坤留半点缓冲时间。叶疏晚一怔，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叶疏晚皱眉，扯了扯江云鹤的后衣角。江云鹤瞥了她一眼，叶疏晚无奈，只能把好奇先压在心底。
蒋坤也没想到，江云鹤这么快就知道了‘鬼新娘’一事是他一手操办而成的。
原先无所谓的态度一下子去了大半，随之而来的，便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江云鹤却没有给他沉默的机会。
——“你是怎么杀的赵初元？”
江云鹤沉郁的嗓音再次响彻殿中，叶疏晚更加不明所以。
叶疏晚觉得这会儿她就像个傻子。
他们何时确定了就是蒋坤杀的？叶疏晚人都懵了。
就像时间线缺了好大一块，怎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蒋坤也是猝不及防，结巴了几秒，才磕磕绊绊的说：“就...就这么杀的，你问这个干嘛。”
江云鹤没纠结这个看着就很敷衍的答案，他马不停蹄的继续问道：“那你再说说，为什么杀了赵初元？”
这一回，蒋坤调整好了状态，大抵是觉得江云鹤什么都清楚，蒋坤眼里的恨意几乎不加掩饰：“他本就该死！”
蒋坤说完这句话，一口尖牙咬的吱呀作响，他几乎是以尖叫的方式吼道：“这种畜生！死不足惜！我只恨没将他碎尸万段！”
蒋坤气息不稳，低着头好半晌。他对赵初元的恨浓烈又黑暗，让一旁站着的叶疏晚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江云鹤看惯了这种场面，脸色不变：“为什么？”
他依旧在问蒋坤，到底是为什么杀害赵初元。
杀害一个看似与他毫不相干，高居庙堂之上的一品官员？
蒋坤没有回答。
他咯咯的笑着，从阴暗的角落抬起头，说起了毫无干系的话：“江云鹤，算你命好，没死成。可下一次，那就不一定了。”
“还有你——”
蒋坤的矛头突然一转，直勾勾的看向叶疏晚。
叶疏晚左脸一抽，不太明白这把火怎么烧到了自己身上。
蒋坤很快给了她答案：“和这种薄情寡义的畜牲订婚，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也该死！”
好嘛，迁怒。
叶疏晚‘呵’了一声，差点儿没笑出来。
可是过了片刻，她立马发现了不对——
江云鹤替她说了出来：“我同明康郡主的婚约，褚青青、赵策这种大家子女尚都不知，你一个云州道士，倒很清楚。”
他的笑容渐淡，眼神里逐渐攀上几丝阴冷：“我同她婚约一事，整个大魏知道的人都屈指可数。蒋坤，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坤的笑容突然裂了。
他不再破罐子破摔，好像巴不得求一死的样子。
蒋坤言辞闪烁：“知道便知道了，又，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回江云鹤不再咄咄逼人，反而看向叶疏晚：“借一步说话。”
说是‘借一步’，其实还在殿内。更离谱的是，离蒋坤不过三尺距离。
叶疏晚都觉得诧异：“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江云鹤风轻云淡道：“不然呢？”
叶疏晚嘶了一声，还是选择听从江云鹤的话。
江云鹤站在叶疏晚身前，开口：“让我们先来说说——蒋道长的谎言。”
叶疏晚一下子明白了，和她说话是假，把话说给蒋坤是真。
江云鹤道：“鬼新娘主使是真、恨赵初元是真，可是除此之外，蒋道长好像就没几句实话了。”
江云鹤挑眉，摊开双手：“比如，赵初元根本不是你杀的。”
蒋坤却突然暴起：“你胡说！他明明就是我杀的！”
江云鹤装没听见：“鬼新娘一事是我猜的。轿中的新娘和抬轿的轿夫都是死人，还用黄符压着，我调查过蒋道长，出身西南苗疆地区，从前骗人的丰功伟绩里就曾有一项令死人‘起死回生’，所以我就猜想，蒋道长应该是用了苗疆赶尸人的巫术，让鬼新娘和轿夫‘活’了过来。”
“刚才我试探蒋道长时，鬼新娘的事他很流畅的承认下来，可我在谈及‘如何杀害赵初元’的时候，他卡壳了。”
江云鹤叹了口气：“蒋道长恨赵初元，可蒋道长确实没有亲自杀了他。”
“你闭嘴！人就是我杀的！你有本事杀了我！！”
江云鹤被吵得有些烦了，慢慢悠悠的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那天在西街，赵初元死的瞬间，鬼新娘和那些轿夫就离开了。如果真是蒋道长杀的人，这未免就有些说不通了。”
一边杀人，一边赶尸，新时代的时间管理大师恐怕也做不到这么内卷。
蒋坤眼里布满了血丝，挣扎着想要起身。
江云鹤一个跨步走到他身旁，按下了他，蒋坤咬牙，却丝毫不得动弹。
“再来说说其他的吧。”江云鹤侧目，“财神殿里藏着的绣春刀，是为了陷害我，好让叶小姐以为这事儿和锦衣卫..哦不，是和我有关。”
“还好叶小姐眼睛没瞎全，这盆脏水到底没泼到我身上。”
叶疏晚翻了个白眼。
江云鹤颇有兴致的笑了笑：“把祸水转嫁给锦衣卫，除了陷害我，恐怕还有一层含义。”
“遮掩。”
蒋坤的手一抖。
江云鹤嘴角一勾：“蒋道长这是在替凶手遮掩。”
无论是绣春刀、还是说及‘怎样杀害赵初元’时卡壳后的承认、亦或是突然暴起的恼怒，这些都是蒋坤对真正杀害赵初元之人的遮掩。
而江云鹤的猜测，最终在蒋坤最后的暴怒中，获得了证实。
二人离开了，只留下狂怒的蒋坤，不停地重复自己是杀害赵初元凶手。
他们俩越走越远，蒋坤的吼叫声也渐渐变小，江云鹤看着不远处那座古朴的大殿，垂眸：“蒋坤不简单。”
叶疏晚也逐渐明白了些什么：“人虽然不是他杀的，可他也是帮凶，或者说，这件事就是他和他的同伙一块儿谋划的。蒋坤这么慌乱的掩盖同伙的存在，凶手同他必定关系匪浅，沿着蒋坤这条线往后深挖，一定有东西。”
江云鹤眉头一挑，点点头。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蒋坤死了。
…
……
刚听见这个消息时，大家都坐在亭内，褚青青一声惊呼，把叶疏晚拉回了现实。
叶疏晚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死了？”
刚得到消息，跑着过来的赵策气喘吁吁：“对，没有被下药，是一剑穿喉而死，死之前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像是他杀。”
赵策说完这话，隐蔽的看了一眼江云鹤，有些迟疑：“虽然我不相信，可观中的道长们都说，这事和宋大哥有关。”
云都观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江云鹤同蒋坤之间因为斗法一事起了冲突，且在蒋坤死前见过他的人，除了江云鹤便是叶疏晚。
可叶疏晚只是一介没有武功的女流，想要在没有下药的情况下杀死一个壮年并且身怀武功的男性，实在没什么可能。
那就只有江云鹤了。
叶疏晚下意识也看向了江云鹤，他的脸被手中的折扇遮住，只能看见一双毫无波动的桃花眼。
杀了蒋坤，这确实像是江云鹤的作风。
可叶疏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摇摆不定。
江云鹤嗤笑：“怎么？你们也怀疑我？”
褚青青吃着盘里的小点心装死，关如其这个粗神经也发觉了此刻不对，没有开口。
叶疏晚摸着下巴，皱眉不答。
眼见亭中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赵策心里叫苦，正要开口缓和，叶疏晚突然道：“要证明不是你做的，需要拿证据澄清。”
江云鹤气笑了：“澄清，我为什么要澄清。”
“不是我做的，我动嘴多说一个字都嫌恶心。”
江云鹤垂下眼睫，轻声说了句：“我不想和你们在这儿讨论了。”
他冷哼一声，起身，直直走到叶疏晚面前。
叶疏晚抬头，和江云鹤对视。
那双眼睛里此刻的情绪，让叶疏晚看不明白。
江云鹤俯身：“叶疏晚。”
“你可真是虚假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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