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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嘈杂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端坐于台侧的乔遵善和周宏缄也开始正襟危坐起来。
      这场万众瞩目的斗法,就要开始了。

      斗法前两方定好,蒋坤先行。此时蒋坤一甩拂尘,昂首挺胸的走上了台前,照例是油锅净手,江云鹤看得饶有兴致,表面上神神在在,眼里冒出几丝好奇。
      江云鹤突然开口:“这把戏你不曾教过我。”

      叶疏晚作为助手,此时正站在江云鹤身侧。她抱着手,今天起的太早,叶疏晚现下正犯困。
      借着江云鹤高她大半截,她便躲在江云鹤身后偷偷打了个哈欠:“这把戏早过时了,你要想学,回去我教你就是。我教你的,那都是最时兴的,保你艳压全场。”
      江云鹤不说话了,叶疏晚也没在意,继续偷摸开小差。

      蒋坤洗净手,不像往常一般收获一片呼声。
      他心里门清是为什么,对叶疏晚的厌恶也更上一层。要不是叶疏晚背后站着偌大一个王府,蒋坤现下就想将叶疏晚扒皮拆骨,扔到乱葬场喂狗。

      蒋坤定定神,暂且将这想法抛之脑后。他从桌上拿起宝剑,招式凌厉,剑剑生风,饶是叶疏晚这种门外汉看着,也能看出蒋坤确实有点儿东西在身上。
      蒋坤杀完这些‘看不见的妖邪’后,用剑挑起一张画着小鬼的黄符,他脸不红气不喘的,剑指桌上净瓶,挑起送往嘴边,含了一口。
      而后猛地喷出,橘红色的烈焰刹那间包裹住绘着小鬼的黄符,那朱砂绘制的小鬼在这火焰中熊熊燃烧,大张的嘴像是在无声尖叫。

      “三昧真火!”
      有人在台下叫道。
      而后众人大哗,显然是被眼前的法术给震惊到了。

      “三昧真火...”
      叶疏晚琢磨了一下后,眼睛一亮,表示这题我会。

      将白磷混在酒中,吐出时会与空气剧烈摩擦,形成火焰燃烧起来。
      这个戏码虽说不曾教过江云鹤,但倒也可以试试。

      可惜江云鹤早有预料,在叶疏晚开口前夕,江云鹤斜斜对她一瞥,“我不吐。”
      “...”叶疏晚暗地啐了一口,“德行。”

      江云鹤又转过头去,仔细看着蒋坤的把戏。叶疏晚摸清背后套路后,对眼前事丝毫不感兴趣。
      于是斗法的二人,一个看得兴致勃勃,一个悠闲自在东张西望,叶疏晚看见褚青青几人,包括周宏缄、乔遵善在内,皆对这‘三昧真火’惊叹不已。
      叶疏晚又看了一眼江云鹤,他眼里的好奇丝毫不加遮掩,但同时,叶疏晚看不见半点儿除此之外的东西了。

      叶疏晚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有些出神:“你难道不觉着很...神奇?”
      江云鹤并未全身心投入到眼前,从叶疏晚看向自己时,他就有所察觉。
      听见叶疏晚开口,江云鹤挑眉反问:“神奇什么。”
      “三昧真火啊。”叶疏晚歪头。
      “你不也不惊讶吗?”江云鹤拍了拍微皱的衣角,“你教我的东西,看着一样很惊奇,就像真是修道大成一般。”

      台下百姓的赞叹声、惊叫声不绝于耳,江云鹤收回目光,转而低头看向叶疏晚:“可经你一通说,什么化学、明矾、同空气摩擦...我虽不懂,不过看你表情,这些东西也没这么值得惊讶的。”
      叶疏晚有意想逗逗他:“那你就不觉得,我是神仙?”
      “神仙要是蠢笨如斯,我是不信的。”
      江云鹤道。

      叶疏晚的眼皮子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上挑的狐狸眼里此刻满是怨念。江云鹤嘴角一动:“再者,就算你是神仙又如何?”
      “被神仙庇护的人才会在意祂们的存在,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疏晚一愣,嚅嗫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蒋坤吐完这三昧真火,满意的看到众人神情。唯独叶疏晚二人,明明站在最近的地方,却在旁若无人的聊天说话。
      这让蒋坤深觉被轻视,于是加快速度,再次挑起了桌上的铜瓶,再次含入嘴中,朝那燃烧的黄符喷去。
      原先红的似血一般的小鬼在三昧真火和铜瓶净水的双重夹攻下,颜色逐渐变淡,这在其他人看来,显然是小鬼被制服的标志。

      有人已经摇着头,满脸崇敬的对着身边人说:“蒋道长法术高明,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教他制服。还能御三昧真火,这是金丹大成了啊!”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顺势看向台侧的叶疏晚和江云鹤,“要我说,这二人我先前从未听说过,也敢和蒋道长斗法?怕是正如蒋道长所言,祸害西街的邪祟就是他二人。”
      “你胡说八道!”
      站在他旁边的褚青青杏眼圆睁:“你再瞎说话,我就把你逮去官府了。”

      那人见褚青青是个小姑娘,刚要为难。赵策和关如其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人蹭一下子挡在了褚青青身前,眼神凶恶。
      那人也不说话了,咽了咽口水,翻着白眼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儿。

      质疑声越来越大,看向叶疏晚二人的目光也越发不加遮掩。就像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形中威胁着二人。
      蒋坤嘴角带笑,昂首挺胸的享受着众人的敬仰。
      他侧过头,正好与二人视线相对:“两位,请吧?”

      江云鹤温文尔雅一笑,从桌上拿起一盏小巧精致的青铜灯。
      他只将手指在灯芯上一搓,明亮的火光霎时间便亮起,台上搭了棚子,又正好背阳,于是这一点火光,台下百姓大多皆能看见。
      一片惊呼声响彻殿外,众人的目光更加惊讶。江云鹤趁热打铁,一脸正色道:“此火无名,生自地狱,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胡说!”

      蒋坤眼见众人风向有些变了,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江云鹤也不恼:“若不信,蒋道长来试试?”
      蒋坤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拎起桌上装满清水的瓶子往上就是一浇。
      可这水让江云鹤的衣袖湿了个透,唯独手掌铜灯中那簇火苗,却好似越来越明亮。

      蒋坤右手一松,手里的水瓶滑落,陶瓷制的瓶子瞬间碎的七零八落,铺满整地。
      蒋坤也说不出话了,他哑然,叶疏晚走上前,笑着说:
      “蒋道师,招摇撞骗惯了,棋逢对手,感觉不太好吧?”

      叶疏晚偏着头,一脸倍受困扰的样子:“可,这才刚开始呢。”
      她说完,脸上的笑终于止不住。而蒋坤的脸愈发扭曲,由红变紫。

      叶疏晚起身,同江云鹤交换眼神。
      江云鹤颔首,祭出了最后一招。

      “各位——”
      江云鹤拂尘一甩,悲天悯人:“贫道遵太上老祖意,今日降下灵符。”
      他轻笑,拿出一张黄表纸在半空中舞弄一番,嘴中念念有词,再睁眼时,便将黄纸放入清水,等到再拿出来时,黄表纸已经被水浸的变黑,但中间却依旧干燥,歪歪扭扭像是鬼画符,但细细一看,便能发现,上面写着的是:

      蒋坤。

      叶疏晚:“这邪祟,分明就是蒋坤本人!”

      众人大哗。
      “你这是江湖骗术!是骗术!”
      蒋坤睁大双眼,厉声嘶吼:“还有他!他明明同你是夫妻,他江…咳!咯…咯…”

      不知为何,蒋坤话说到一半时,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苍白痛苦,五官全部皱在了一起。
      叶疏晚就站在他前面,见此情状一惊,立马向后退了好几步。
      叶疏晚眉头一蹙,江云鹤却信步走上前来。
      “蒋道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江云鹤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若这是骗术,那蒋道长的‘法’,又算什么法呢?”
      “什么金丹大道,道家法术...嗤。”

      蒋坤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江云鹤摩挲着手指,站起身来,声音逐渐放大:“既是骗术,蒋道长,证据呢?”
      江云鹤挑眉:“实在不行,蒋道长若是能重复这骗术,贫道也承认了。可是,蒋道长行吗?”

      一个同样靠骗术起家的人,最敬畏的是什么?
      是他猜不透的未知。

      蒋坤脸色灰败,最终因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不会,更没有这个胆子。

      这场斗法,胜负已定。

      不远处,一个身穿麻衣粗布的百姓脸色涨红,低头慌忙从竹篓里拿出一件物什,朝着台上使劲一丢。
      一个臭鸡蛋砸到了蒋坤的头上,瞬间炸开了花。
      “骗子!骗子!”
      扔鸡蛋的人大声叫道:“赶紧滚出云州!还云州安宁!”
      越来越多的人也两眼赤红,高举起手来吼叫:“滚出云州!邪祟滚出云州!”

      可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杂七杂八的物什砸上台前,腥臭的气味弥漫在台上,周宏缄二人捂着鼻子,匆忙被侍从带了下去。
      蒋坤就这么颤抖着,头也不敢抬的接受所有人的谩骂指责。
      这位享誉云州的大道长,竟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百姓因西街鬼新娘一事,惶惶不安太久了。
      官府因为涉及赵初元遇刺强压下了这个事,导致他们的恐惧无人消除,只得寄希望于神鬼之说。
      蒋坤利用此想把叶疏晚赶出云州,却不想遭到反噬,让自己栽了跟头。
      百姓可不会管蒋坤之前做过好事坏事,他们只知道自己被欺骗,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鬼新娘一事的祸源。

      这就是百姓。
      他们是点点星火,风吹向哪儿,大部分人就燃烧到哪儿。

      江云鹤看着底下群情激奋的百姓,突然笑了:“稍有不慎,你就是现在的蒋坤。”
      他言语中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通透,叶疏晚紧了紧手臂:“...嗯。”
      那日叶疏晚就有所察觉,在蒋坤把锅甩给自己时,台下就已经有人表情不对了。
      那种防备和恶意,是叶疏晚甫一看见,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蒋坤将火烧到叶疏晚身上时,就应该知道,这么做会让叶疏晚遭受多大的恶意。
      因果循环,最后落在他自己身上,这不过是报应。
      可叶疏晚还是觉得太冷了。

      即便艳阳高照,也抵御不住的寒冷。

      眼见百姓愈发痴狂,江云鹤终于开了口:“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了内力暗劲,中气十足,足够让大部分人听见。
      而台下的百姓刚见识过江云鹤的法术,一开始对蒋坤的敬仰自然而然的转嫁到了江云鹤身上。此时江云鹤开口,众人便停下了对蒋坤的讨伐,肃静的等待着这位横空出世的道长说话。

      江云鹤扫视台下:“既有上天指示,本道就带这邪祟离开,等太上老君指示。”
      百姓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有人开口阻拦。
      那是观中前来围观斗法的一位道士:“不行!”
      叶疏晚侧目,看其穿着年纪,应当是观中地位不低的道士。

      “你分明只是暂住观中的香客!”
      江云鹤不解释,就说了一句话:“怎么?道长也要与我斗法一番?”
      中年道士一噎。

      这些江湖把戏,固然能骗到不少人。可是大部分道士,尤其是这种大型道观出身的,大多看不起这些艺业,只是潜心修炼。
      江云鹤拿准了这一点,知道中年道士不会答应。
      那道士沉默了半天,才痛心疾首的喃喃几句:“旁门歪道,旁门歪道...”
      道士看着低头不语的蒋坤,叹气:“你终究是害了自己啊!”
      江云鹤不想在这儿耽误时间:“如此,人我便带走了。”

      “等一等。”

      几次三番被人拦下,不说江云鹤那种小心眼,就是叶疏晚都有些疲了。
      她忍不住沉着脸看向发声之处,却看见了一个本未出现在此地的人。
      闻人禹作了个礼:“施主。”

      闻人禹有名,可他本身性格淡然,不喜尘世俗物,虽然挂着观主之名,却很少参与观中事物,导致云州百姓都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名扬天下的道长长什么样。
      可周宏缄和乔遵善可是知道的,赶紧从屋内出来。闻人禹也不行礼,只是微微点头,这也足够让这两位大官受宠若惊了。
      毕竟闻人禹,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道教领袖,是皇室都请上座的人。

      他一出现,叶疏晚和江云鹤就知道,今天怕是带不走蒋坤。

      江云鹤啧了一声,也不管下头百姓还没离开,一把扔掉拂尘。
      语气平常,又四处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我看云都观改名叫程金观算了,总喜欢半路杀出来截胡。”
      叶疏晚看向台下的褚青青几个,他们也是唉声叹气:“云都观的徒弟个个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这能审出来个什么啊。”

      正当二人因为这件事心里冒火,闻人禹的话锋突然转向他俩。
      闻人禹捋着胡子,笑道:“蒋坤是我观中弟子,若是这般被二位带走,我如何向观里交代。”
      “只是贫道也清楚,你二人要带走蒋坤,所求为何。”
      “既是要审问,贫道不阻拦。宋先生,叶小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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