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野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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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歌最后被分在了和江醒同一个班里，确认完班级并和年级主任谈完话后，到班级已经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了。
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讲台上的班主任招招手让她过去，向她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这是我们班的班长兼数学课代表，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和她说。”
说完，又将目光投向了时黎，“时黎，你负责帮助一下新来的同学。”
“好的，老师。”
班主任离开后，江时歌才敢抬头将目光看向时黎。
时黎的个子一直都不高，而这会儿的她比后来的她更显瘦弱，骨骼感强烈，只有脸上稍稍带点肉，本就不大的校服穿着她身上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的马尾用一根黑发圈扎得高高的，左胸口处规规矩矩地别着永城中学的校徽，桌子上垒了高高的一叠书，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回看她。
江时歌捏了捏书包带子，走下讲台坐在了时黎的后桌，将刚拿到手的新书都写上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时黎，是高三（七）班的班长，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时黎说完转过身从自己的桌上抽出两本笔记本递给她，“有别的方面的困难也可以跟我说。”
高三同学的下课一半在睡觉，另一半在玩耍，以此来缓解沉重的压力。江时歌一句轻声的“好”淹没在了喧闹声中。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前面的时黎已经埋下头在奋笔疾书了。
回过头看了看后面的江醒，正被一群人围了起来，其中好几个都是那天调侃过她的男生。她微微侧身，想要听听老爸他们在说些什么。
江醒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擅作主张地把包扎伤口的绷带解了，伤口隐藏在浓密的黑发下，不细看就看不出来，他还特意嘱咐江时歌不可以告诉爷爷奶奶。
这会儿有眼尖的人看见了江醒脑后有一块结痂，说道：“醒哥，这脑袋怎么破了个洞？谁干的啊？兄弟们帮你去报仇！”
一人说起后，周围的人纷纷凑过来看，江醒面容沉黑，闭口不谈，手指曲起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敲，黑漆漆的目光却看向了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许闲见他不说话，脸上的那股调笑顿时无影无踪，面容严肃，“不是吧，真的是有人干的？”顺着江醒目光的轨迹看去，他犹疑道，“陆川……”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甫一说完，原本嬉笑着的人纷纷噤声。
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转着，书桌上未合上的书页翻飞，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周围站着的人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任课老师踩着细跟高跟从容优雅地进来。
江时歌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收回思绪，开始认真听课。
奇怪的是，一直到下午上课前，江时歌都没有看见那个恶魔少年的出现，好似这个班级从来没有这个人。
时黎上课前被班主任叫走了，江醒还趴在桌子上睡觉，她不敢再在江醒面前提起陆川，只好随便找了个同学问。
“同学，陆川……”话才刚开口，被拉住的女生原先圆嘟嘟的脸蛋就变得有些扭曲，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女生厌恶地甩开了江时歌的手，嘴里小声说着什么走开。
后面又陆续问了几个同学，都是差不多的反应，不是不回答她就是恶言相向。
时黎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江时歌被人推倒在椅子上，椅子向后退在地上发出滋啦的摩擦声。
“干什么呢？！”时黎快速放下手里抱着的作业本，冲过来扶住了向后倒的椅子，另一只手按住了江时歌的肩膀。
几个同学对视一眼后悻悻离开，时黎松了手，回到自己座位上，询问江时歌。
“没事吧？”时黎关心地看着她，把手伸进了桌肚里拿了块巧克力放在江时歌的作业本上，“这个是我爸单位发的，送给你吃。”
江时歌愣了愣后才接过来，温吞道：“谢谢。那个……我今晚放学能和你一起走吗？”
时黎手里握着笔，很快地演算出了最后一道填空题，抬头看见女孩漂亮又澄澈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好。”
江醒一觉睡到了放学，醒来的时候江时歌已经跟时黎一起走出了学校的大门了。
“时歌，能麻烦你等我一会儿吗？我妈妈发烧了，我想去对面的粥店买碗粥带回去。”时黎一边将手插进校服口袋去拿钱，一边等着江时歌的回答。
“好。那我就在这等你。”
看着时黎跑到马路对面后，江时歌心念一动，原来老妈买粥是为了外婆。
可这是不是同时意味着，今天老妈会在路上碰见陆川，还给他送了一碗粥？难道曾经发生的事情又要重演一遍吗？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前面是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陆川在哪条路尚未可知，所以只要她改变了老妈原本要走的路线，局面是否会有所不同？
车喇叭的滴滴声混杂着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得人耳膜生疼，不过五分钟的功夫，时黎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提着两碗粥。
江时歌跟在时黎身后慢悠悠地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眼见时黎就要直走过马路了，江时歌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
“时……时黎，右拐的这条路你能回家吗？”江时歌停下来的时候回头去看时黎的表情，灵动的双眼扑了两下，像只软绵绵的小白兔。
“可以的，只不过……有点远。”
“是这样的，我听说今天前面那条道在修路，不太好走，所以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换条道。”她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这会儿掌心出了点冷汗。
“好。”
江时歌重新牵过时黎的手，触感柔软细腻，她又牵紧了些。
继续往前走，隐隐约约传来了叫骂声，还有轻微的闷哼。
江时歌心里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走近了发现是一群人围了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短不一的木棍。
女孩的腿软了软，即刻挡住了时黎的视线，轻轻推了推时黎的肩，小声说了句“快跑”。
即便江时歌已经很努力地挡着了，时黎还是看见了，“那是我们班的陆川！”
江时歌背后一僵！故事的轨迹居然还是和原来的一样！
她没看清，只以为是什么约架斗殴的混混聚在这里，没想到竟然是陆川！
那群人见有人来了，生怕她们报警，互相对视了一眼，匆匆离去。
那群人一走，原先用手撑着棍子还能站立住的人，瞬间倒地，木棍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几米远。
“时歌，我们要不要报警啊？”时黎偏过头。
“不，不能报警。”报警了她和时黎都走不掉，那样陆川一定会对时黎更加印象深刻。
“那……他还挺可怜的，我买了两碗粥，不然把一碗给他吧。”说着时黎就要走过去。
“不行！”江时歌一急，拎过时黎手中的塑料袋，再一次挡住了时黎，绝对不能让陆川看见时黎！
“这样，我替你拿过去，你快点跑出去，就按照原来的路回家。”江时歌掰过时黎的身子，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那，那好吧。你也快点回家吧。今天的事情我们都不要说出去了。”时黎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小巧的耳朵露了出来。
直到时黎跑出了尽头，拐弯不见后，江时歌才松了口气，塑料袋的边缘在她细白柔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小道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前不久的喧闹只是一场梦。
她转过身，陆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如同深渊，要把她吸进去一般，阴森又冷漠。
地上淌了一地嫣红的血，他的十指开裂抓在地上，其中两指的指甲盖已不见了，血水汩汩地往外冒，脸上沾满了血迹，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给……给你。”江时歌吸了一口气，眼里布满了害怕，小步挪着靠近，颤抖着手递过塑料袋。
她的指尖指尖与他鲜红的手心相触，和别人不一样，她发现陆川的手像是没有温度，冰冷的骇人。
甫一抬头，他如同冰碴般的眼神锁着她。
她像个受惊的小白兔红了眼圈，当即吓得转身就跑。
她没看见身后的陆川沉了沉目光，从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碎牙，面目模糊，可他的手指攥紧了塑料袋的边缘。
他半睁着眼只看清了女孩受惊的眼神和那白皙如牛奶的皮肤，恍若梦中。
回到家的时候，江醒还没回来，江时歌一进房间便关上了门，无力地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
陆川的样子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堪，相反，他长得俊朗又干净，却给人一种来自地狱的感觉，阴森可怖。
没过一会儿，江醒回来后和爷爷奶奶一边聊天一边做饭，欢笑声起伏，而江时歌此刻像坠入了无尽的海底，冰冷寒凉的海水一寸一寸淹没了她，似要将她溺毙。
陆川像是一头血液冰冷，无情无性的野狼，无所畏惧，亦孤勇冷漠。
她仿佛能看见少年那对凉彻心扉的眸，漆黑的看不清情绪，眼角下的那颗小黑痣，像是一个暗黑的诅咒。
这样的恶魔，她真的有办法阻止他吗？
江时歌愣怔了许久，呆住的双目转了转，轻轻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望向了门外的江醒。
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们。
*
之后的两天，江时歌照旧上学，依旧没有看见陆川，而班级里的同学也从不会提起这个名字，那天的遇见，宛若幻觉。
最近天色一天比一天暗的早，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且以更快的速度迅速昏暗下去。
走到平时的小道的时候，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个个挺直腰杆的哨兵，照着一路上的泥泞。
这周轮到江醒和时黎做值日生，便只有她一个人回家。
明知不可能遇见，江时歌还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快走出小道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巨大声响，震得人耳膜一缩，一下又一下的刺疼。摩托车前照灯的强盛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让人有一刹那的失明感。
一辆机身磨损严重的摩托车在她的身前停下来，有人从机身上一跃而下，稳当落地。
相隔甚远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男生的轮廓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依旧明朗，线条流畅，眼角下的那颗小黑痣尤为清晰，下巴微微抬起，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烟，吐出来的白雾将他的面容罩得朦朦胧胧。
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像极了堕落凡间黑化的神明。
即便昏暗，她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在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