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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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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个男人象麻袋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妻子给他上药,他不让上,横下心索性等那些穿着黑制服,打着白绑腿的大盖帽来抓他。然而,一天一天却平安地过去了,意料中的事却始终没有发生。
渐渐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但似乎一切又都变了,两个人都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从前老兵在时,他们多么渴望见面,现在老兵走了,他俩处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份激情,十天半月也懒得同床。
有一天,妻子从柜子里拿出那件花套衫,端详了很久,摩娑着解开纽扣,似乎想试一下,却又好像烫着了似的缩回了手。痴痴的,呆了好久,两滴眼泪簌簌地滚下来,掉在花套衫上。
那个男人更像蔫了似的,整天痴呆呆的,像害了一场大病。脸上的表情怪得怕人,有时在梦中也大喊大叫。
开春了,农活多了,繁忙的劳动冲淡了精神上的沉重。那个男人和三年来所有的日子一样,隔三差五地挑水,劈柴,犁地,下籽。自然而然地充当了农家必备的另一半角色。但他们已经无话可说。
一天傍晚,那个男人把一大捆柴放进妻子的灶坑里。妻子给他倒了一碗开水,端了两个馍馍,拿过来一根葱。他没有吃,坐在条凳上一言不发。妻子也蹲在灶坑里只字不语。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整个窑里静得怕人。
过了好久,那个男人问:“他有消息吗?”
“没有。”
“我听前梁上谁说,他在边寨见过,在采石场打石头哩。”
妻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又说:“地也翻了,家里也没啥重活了。明天我上黄陵去,谁叫我伐木头哩。”……
又过了好久,妻子把柜子打开,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那人面前的条凳上:“这几年,你帮了我不少忙,以后也不麻烦了。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你拿上,出去再挣些,花细点,三十几的人了,也该成个家了。”
窑里静得像无人似的。院子里的蛐蛐嘶嘶地叫着。妻子拿出针线:“把褂子脱下来,我给你补补。”
那人把小布包往前一推:“补啥哩,我走了。”
妻子扶在门框上,看着他,还有肩膀上那个破布片,一同消失在山路上。她嘴角抽了抽,捋了捋头发,无力地靠在门框上。
两月后的一天,有个过路人找她,说有口信。她喜出望外,以为是丈夫捎来的。而捎信人却说,他打黄陵来,说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进了寡妇家的门,那寡妇比他大。
捎信人走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她整整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