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妻子.情人》豆文斌

4、重逢

　　中秋了。妻子穿上花套衫，包上红头巾，背着三个锅盔，拿上老兵扔在家里的烟斗，烟斗上坠着绣有同样图案的新烟袋，走了好几天，来到边寨采石场。
　　这时正是黄昏，夕阳的余辉映照着延河东岸的白石山。白石山脚下，采石声叮当一片。
　　远远的，她一眼就认出了老兵，他正在抡大锤呢！光着上身，宽阔的后背，彪悍的躯干，古铜色的肌腱，烂成半截的裤脚……
　　妻子鼻子发酸，一种莫名的疼怜涌上心头，她真想一下子扑过去，但她萎缩了。她把三个锅盔和烟斗放在老兵身后不远处的军用水壶边，走开了。
　　延河的水静静地流着，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泪水无声地掉进河水里，和散乱的金波一同跳跃。她发现锅盔和烟袋后会作何反应呢？他会转过山弯来找我吗？——他会的。她想象着太阳落山时，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满脸脏汗，胡子拉茬，像石山老树一样饱经沧桑，肩头上搭一件汗褂子，手里托着三个锅盔，憨厚地注视着她。那时，她一定会猛扑过去，贴在他宽阔的胸脯上，打他，哭，把一生的苦水全哭干，然后和他一起踏着中秋的月光回家。
　　太阳已经落山了，沉沉的暮霭渐渐地降临，然而老兵却并没有出现。她心急如焚，又心乱如麻。山弯那边的工地也应该收工了吧？他也许不愿见我吧？
　　她正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她的身后飞驰而过，车后扬起一阵沙尘。模糊中，她看到车上躺着一个人，她追了两步，又停下，转身向工地跑去。
　　工地上，几十个采石工有站的，有坐的，都呆呆的一动不动。地上一个小伙子抱着老兵的军用水壶，失声痛哭着：“大哥呀大哥，你都是为了我呀！大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妻子迅速地环视了一下所有的采石工，唯独不见丈夫，天哪！她顿感天旋地转，昏倒在沙滩上。
　　起风了，延河的水泛起了波澜，冲击着山崖，拍打着河岸。白石山上，艰难地升起一轮惨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