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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另一幅伪画 ...

  •   虽然不明就里,但五天后,赵頫旸还是到了画院报道,一样的屋子,不一样的人,但不变的是那个永恒的话题,“怎样才能讨得公主欢心?”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的无趣而乏味,对赵頫旸水平的质疑依旧是画院里每天都会上演的日常戏码。

      平静如水的生活终结于三个月后。
      这一天,画院里那个最意气风发,最滑头的少年拿来了一幅画,一幅号称是程老先生遗作的画《白鹭》。

      与《夏山春日》不同的是,这幅画刚拿会画院就被长公主收了走,没有经历过三堂会审,只有画院的画师初步鉴定过。
      但大家都说,应该不会看走眼,这幅画应该就是程老先生的遗作,他的用墨纸张作画的手法意境都与《夏山春日》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应该是同一时期的作品。

      所有人都在讨论《白鹭》并推测长公主要如何赏赐少年的时候,只有赵頫旸在边上嗤笑一声。
      能不一样吗?这只白鹭本计划会出现在《夏山春日》里,但整体构图上这只白鹭太扎眼就去掉了。
      那阵子穷的快吃不上饭了,想下山换点钱,就在草稿里挑了副最像样的《白鹭》那都山下去卖。
      他倒也不怕会被发现,毕竟程老先生也有赠画的习惯。
      而画《白鹭》时自己作假的手段几乎已经以假乱真,为了避免被这个小插曲抢了风头,赵頫旸并没有给这幅画落款。
      赵頫旸记得最后,这幅画是被一个老者用一两银子买走了,他当时还惊喜了很久。
      也正是因为那一两银子,让赵頫旸接下来的时间都可以安心度过,不用再下山卖画。

      只可惜《白鹭》被长公主收走,否则若是经历一遍《夏山春日》的鉴定阵仗,应该会被看出端倪的。

      “哼,我同有些只有运气的无能之辈不同。我这画儿可不是偶然的来得,是我慧眼从一位老秀才家中发现的。这画儿虽然没有落款,但我看到翩然欲飞的白鹭,这般灵动,定然是程老的手笔,便收了下来。”少年边说着话,一边往赵頫旸身边走。

      这也是画院里的日常,赵頫旸过去在武林没有甚建树,后来因献画有功进入画院之后,也很少提笔。
      他仿了程老许多年,一旦动笔自然有程老的影子。况且彼时画院中的风气和时兴的题材,都不是他喜欢的,他更是不愿意动笔。

      画院的一众天之骄子自是看不起这个没能力的老糊涂,嘲讽都是日常。
      而今连他唯一的功绩都已经不是独一无二,那这嘲讽之声只会更甚,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计划等他走了之后要搬去他的位置。

      赵頫旸在画院的位置极好,靠着窗,而且这扇窗在湖边,既能看到园景又能看到湖景,夏日有风,冬日不冷。
      听说这是掌事大人亲自安排的位置,因此所有人都羡慕,却也不敢动他。

      五天后,《白鹭》又回到了画院,只是多了一个落款“天和元年四月”,这字写的与老先生极像,若不是写的是天和元年,所有人都会觉得是程老先生自己写的。

      大家都在猜测长公主把画赐回的意思,还有“天和元年四月”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頫旸起初看到也是一惊,他为了《夏山春日》落款和题目,练了四年,也只仅仅学会了这九个字。
      不知道这位高人是谁,但他很想认识一下。

      “赵頫旸,你这样粗鄙之人怎么这般靠近!”赵頫旸想要看清落款,但他视力实在太差,不由得就凑到了画前。
      “闭嘴!”赵頫旸制墨时曾被烟呛到过嗓子,此后常年不说话,加之有过酗酒的经历,开口的声音粗粝且十分的凶狠。
      “哎呀,你个老废物还敢吼我!”少年不服,上前拉拽,“给爷起开!”
      若是平日里这般,赵頫旸定会息事宁人乖乖走开,毕竟那些事他都不在意。
      但今天的事不一样,他必须好好地研究一下这六个字。
      他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画,手循着少年的声音,将他从身边推开。

      少年脾气本就火爆,而今被画院里公认的老废物下了面子,更是下不来台。
      只见那少年尴尬的环顾了一圈,随后整理了一下衣摆,长提了一口,狠狠地朝赵頫旸撞去,妄图把他从画儿前头撞开。
      可谁知道此时赵頫旸因为看不清,竟然动手提起了画的一角。

      少年这突然的一撞,赵頫旸猛然后跌,手却忘了松开。
      只听刺啦一声,《白鹭》从中撕开。

      少年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从惊讶,到幸灾乐祸,而后是反应过来的惊恐,最后是望向赵頫旸时的愤怒。
      “我杀了你!你毁了我!”他飞扑向赵頫旸。

      画师们赶忙上去拦,但拿画笔的手,虽说也有力,但这用力地方式不同,拦人自然是吃力些的。

      最后赵頫旸身上的衣服,发冠被少年抓烂,人倒还好并未损伤。

      此事最终还是传到了掌事耳中,皇家画院设立于皇宫之中,本应是风雅之地,却发生斗殴这样不体面的事情,自然不会轻饶。
      少年因毁画斗殴被逐出京城,本应要打折双手的,但少年家中通了好些的路子,求到了掌事。
      掌事不知道求了什么人,最后竟让赵頫旸来决定。

      赵頫旸也不是什么修行吃素的善人,日日被人欺辱他可以不反抗,但不代表他不记仇,最后他决定打断少年的一条腿,留着他的手。
      仇要报,但毕竟都是画师,若是打了他的手,日后影响了作画,不等于要了他的命吗?

      但赵頫旸不知道的是,与少年而言,断腿百日之后就能落地,但此番羞辱他却记了一生。他本来天资虽好,却也算不上卓绝,而今心性不再,注定一生碌碌无为。

      少年离京后,赵頫旸也未收到任何惩罚,旁人见他依旧日日到画院报道,揣测良多。
      其实他自己也惴惴不安,刚下山的时候他确实做好了“夕死可矣”的准备,其后几年也是过得浑浑噩噩,但死亡真的到眼前的时候,他也害怕了。

      一个月后,春节过去,前线告捷,长公主很高兴,许朝中休沐一日。
      休沐日,赵頫旸如往常般的醒来,正准备收拾收拾屋子,切点过年时留下的腊肉炒个菜。
      忽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是两个侍卫,穿着赵頫旸没见过的衣服,但可以确定样式应该是宫里的。

      既然是宫里的传召,赵頫旸不敢耽搁,稍收拾一下,便跟着他们来到了皇宫。
      但奇怪的是,进宫后走的却不是寻常去画院的路,心中虽有疑惑,但宫中当差多年的经验,也告诉他,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于是他只管低着头跟着引路人。
      他们一路穿过了长街,绕过了太液池,最后停在了一处阁楼前。
      画院里有宫中的图纸,赵頫旸曾看过,所以他猜这地方应该是与清宁宫隔池相望暖阁,也是长公主最喜欢的地方。

      果然进暖阁前,侍卫提醒他,阁中的正是长公主。

      进门前赵頫旸的内心闪过了一万个念头,耳边全是过去和现在听到的关于这位长公主传言,但真的到长公主面前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连行礼都是依循着本能完成的。
      “坐。”长公主说。
      赵頫乖乖的在桌前坐下,细细的数着看着雕花桌面上的贝母数量,以求让自己冷静起来。

      “听说,你毁了《白鹭》?”长公主又说。
      “臣罪该万死!”赵頫旸没出息的滑倒地上,口中本能的开始请罪。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中,赵頫旸曾无数次的推演过,自己被问罪时的场景。
      他也不是没妄想过长公主会亲自问罪。
      想象中他会豪气的站起身,先是嗤笑大历画坛的那些画师,最后用看淡生死的语气告诉公主,《白鹭》和《夏山春日》都是自己画的,别说今天是毁了当时练手的《白鹭》,就算毁了《夏山春日》他也能随时画出来。

      但而今他却只能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呵”,赵頫旸听见上头的人轻笑一声,“那就再画一幅吧。”

      随后赵頫旸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过,带起一阵香风,接着屋外想起侍卫们恭送长公主的声音。
      再然后,有个人来拍了拍他:“赵大人,接下来就要委屈您住到这暖阁后的排房里,没画出《白鹭》前都不能出来,平日吃喝用度,都会有人安排。”

      因为言襄特别喜欢这暖阁,因此在暖阁边上加盖了几间屋子,作小厨房平日里也会放些大物件,以备长公主不时之需。

      言襄为人十分体面,自己经常住的地方吃喝用度自然是最好的,就连后来加盖的这些杂物间都比赵頫旸自己的小屋子豪华舒适。

      赵頫旸在暖阁住了三个月,白鹭他画了数百遍,就这一张起飞时的图,一摸一样的也花了数十遍,只是长公主要他重画,自然是要重现原来的那张画的样子。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细细的回忆,仔细的临摹出自己记忆中的那副画,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随后以临摹的白鹭为蓝本,再将心中那只灵动的白鹭画出来。
      如此过了三个月,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鹭跃然纸上。
      可就在交差之前,另一个问题又难倒了赵頫旸,他该落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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