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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伪画的真相 ...

  •   少年找到的画是没有落款的,但他毁坏的那副却是有落款的。
      那个落款的人到底是谁?若那是个大人物,自己胡乱题字,届时大人物震怒,自己还是逃不开一个死字,下场比那少年更惨。

      在赵頫旸蒙头纠结落款额时候,却忘了一件事,他交出这副《白鹭》的时候,《夏山春日》的真相也已经呼之欲出,落款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最终赵頫旸交上去的画还是没有落款。

      画作交上去后,宫里的人依旧没有放他离开,他依旧住在暖阁后的排房里。三天后,突然有一个内侍过来说,公主要见他。
      赵頫旸内心思绪万千,却一时间理不出一个头绪,明明先前已经有过一次召见的经验,但此时却不知为何异常的紧张。

      长公主召见他的地方在暖阁,但到底是掌权的公主,短短的几步路,光站在路边值守的侍卫和丫鬟就有几十人。
      赵頫旸低着头,踏着小碎步,看着前面人的鞋跟慢慢的走着。
      不多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接着传来门开的声音,“赵大人,公主就在里面。”
      他依旧低着头,对那人弯了弯腰以示感谢,鞋底擦着门槛小心的进了门,刚站稳就对着正前方端正的行了个跪礼,随后一个女声从右侧传了过来,“进来吧,公主在这里。”
      赵頫旸慢慢的起身,循着声音小步走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着前方视线里露出桌腿的时候,再跪行了个大礼。
      等了许久,另一个,比先前更加自在慵懒的女声,说道:“起来吧,坐。”
      赵頫旸略微的转了一下头的位置,在自己的右侧看到了椅子腿,便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下。
      自进门起全程低头,小步慢走,除了行礼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此刻坐着也是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腿上,低着头,等着上位者发声。
      就这么坐了许久,久到赵頫旸绷紧的神经都快松懈的时候,那个自在慵懒的女声终于再次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话音落下,耳畔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声响,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接着那女声又说道:“你就是赵頫旸?”
      坐的有些麻木的赵頫旸急忙从椅子上滑下,顺势回到刚才行礼的位置,跪下回道:“微臣宫中画师,赵頫旸。”
      “哦,对,想起来了,上次见过你的。行了,别那么紧张,坐下吧,琉璃把那副画给他。”
      “是。赵大人,你先坐回去吧。”
      那个慵懒自在的声音,就是新晋掌权的监国,长公主言襄。
      而最开始那个叫赵頫旸过来,现在又叫他坐回去的,则是言襄身边的女官,琉璃。

      长公主发话,赵頫旸麻溜的爬起来,再次回到了椅子上端坐着。
      余光瞥见书桌后一个粉色裙摆翩然向自己身边走来,接着一双玉手递了一个画轴过来,并说道,“哝。”
      沉浸在紧张中的赵頫旸,面对这样随便的词汇一时间竟有些反映过不来,直到眼前的卷轴晃了晃,才赶忙恭敬地接过卷轴。
      “打开看看吧。”公主又说道。
      他依令小心的打开画轴,手中的这副正是自己三天前呈上的《白鹭》,不同的是这幅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时间落款:天和元年八月。
      这六个字出来的一刹那,赵頫旸惊的险些把手中的画掉地上,他为了模仿老先生的笔记研究了这么多年。上次在画院未得看清,而今再看,这六个字,与先生有至少八成的相似。
      而且这人一定受过老先生至少一年以上的指导,这段然不是靠纯粹的临摹就能练出来的相似,至少赵頫旸是做不到的。

      “哈哈哈哈哈,看你这个样子,看来我这三天没有白练,我学的可还像?”上首的长公主笑道。
      从交出《白鹭》的那一刻,赵頫旸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他甚至细细的思量了长公主发落他前,他是该求饶,还是如多年前妄想的一般,在死前狠狠地嘲笑一番无知愚蠢的世人。
      但言襄这句话却打乱了赵頫旸所有的准备。
      还没等赵頫旸理出头绪,言襄又说道:“我倒是不懂你们这些画画的门道,但我喜欢你的画,画的不错。”
      “回禀长公主,臣愚钝,这些年在画院并无作品。长公主所说的应是臣找到的画作,那是程老的遗作。”赵頫旸因循着本能胡乱的回答着。
      “哦,原来这几日在这里作《白鹭》的人竟然是程先生的魂魄吗?”
      此话一出,赵頫旸半分没有停留,直直的趴跪在地上,面对死亡的恐惧半分不假,但跪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竟然隐隐的升起了一股解脱之感。
      “别紧张,我都说了,我挺喜欢你的画的。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这是哪里?浮山我去过,但找了整座山,却不知道这个池子在哪里?”
      那一刻赵頫旸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什么长公主,什么皇宫,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他缓缓的他起头。
      模糊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很多东西,而今再被泪水充斥,眼前更是一片迷糊,但此刻书桌上展着那张画,就算融进水里,他都会认得。
      这张画,他从十三岁开始画,一直到十六岁整整画了三年的时间,他把自己的少年热血,心中理想全放进了这张画里。
      而从自己醉酒将他卖掉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

      赵頫旸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桌前,他努力地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两行清泪不觉得从眼中划过,颤抖的双手小心的地拂过画纸,用哽咽的声音念出了画的名字,“浮山春池。”
      时隔十年再见《浮山春池》,赵頫旸似是悟了一般,收起了先前的紧小心谨慎,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书桌背后的长公主。对面的人与想象中的威严老陈的上位者形象不同,似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赵頫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好像是在笑。

      “你画的《夏山春日》一般,但这张《浮山春池》我倒是挺喜欢的。”长公主说道。
      “长公主是缘何得知《夏山春日》是臣画的,当年无数画坛学者都看过,都说这是程老的遗作。”赵頫旸双眼依旧停留在画上,说道。
      那边厢的长公主看见赵頫旸这样的行事倒也不恼,而是笑道,“程老安庆年间的画,都在我这里,我怎能不知?”
      赵頫旸再次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虽然眼前的画面依旧模糊,但面前这个姑娘模糊的虚影,却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件事还是他初入画院时,听到故事,说程老先生本就举家居住在京都之中,若想让先生安享晚年,大可下旨不许外人打扰即可,缘何安庆皇上还要赐一个皇宫旁边的园子给先生。听说是当年文献皇后仙去之前,将大公主言襄托付给了先生的缘故,因此先皇便让先生住在园中,与其说是养老,实则是在养孩子。

      彼时王突初入京城,曾有宫人献计,说以此为引,称先生年事已高,而言襄又是出了名的顽劣不堪,先生会突然离世,便是因为被言襄吵的心力交瘁,因此不慎摔倒。
      不过后来因为考虑到高衿,沈远山等人都是武林王府一派的人,在程老身上做文章可能效果适得其反,最后不了了之。

      “难怪,难怪那字这般相像。”赵頫旸喃喃地说。
      “哈哈哈哈哈,像吗?我儿时写更形似些,而今是做不到了。就那六个字,我练了好几日。”
      “臣可否有幸得览程老真正的遗作?”
      “自然,琉璃,拿给他。”
      琉璃小心的把一个大箱子搬到桌上,从箱子里拿出五个画匣,依次摆开。
      赵頫旸摸索着依次拿起,小心地打开,仔细的观赏,然后再慢慢的收好,放回原位。
      一共五幅画,一幅园景,一幅池塘,两幅人物,还有一幅室内一角。

      其实打开第一幅画的时候,赵頫旸就已经明白,长公主说《夏山春日》不可能是程老安庆年间的作品的原因。
      这五幅画与自己推测的这个时期程老的作画风格,差异太大,完全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其实当年那幅画送去城南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先生画的。母后与先生是忘年交,母后离世后,对先生的打击很大。加之后来还要照顾我,先生那几年的心境变化极大。画出来的画自然不可能是《夏山春日》那样的感觉。虽说知道是伪画,但我没想到这居然是你画的。还是他们告诉我献画人叫赵頫旸,我才稍稍看出些端倪。《夏山春日》和《浮山春池》也太不一样了,我还是喜欢《浮山春池》多一些。”
      言襄语调并不沉重,更像是一个朋友在讲述一个过去的故事,但此刻的赵頫旸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不是他大逆不道的不听上言,而是在这一瞬间,他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些年他的眼睛花了,耳朵也隐隐的开始有些不灵敏,而就在言襄说到“其实当年那幅画送去城南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先生画的”的时候,赵頫旸突然觉得耳中一阵轰鸣,接着,便失了聪。

      因此他只能凭借着模糊的视线,推测着言襄似乎已经说完了话,于是说道:“长公主,可否将这幅《浮山春池》赏赐给臣?”
      为了看清言襄的动作,赵頫旸没有跪,也没有拜,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开,死死地盯着言襄。
      可话说完了许久,对面的人却没有半点动作,或者说有了动作,但太过细微,赵頫旸根本就看不清。
      就在赵頫旸决定再次开口的时候,旁边的琉璃姑娘却突然绕到了桌子前面,卷起了桌上的画,放入画匣递给了赵頫旸。
      赵頫旸接过画,抱在怀里,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没有拜,而是用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大还是小的声音说道,“微臣谢长公主赏赐。”
      随后,单手撑地艰难的起身,起身后摸了摸怀里的画,再次用双手抱好,蹒跚的走出屋外。

      赵頫旸一路出宫,行至安乐坊的一条小巷,视线模糊的他不慎撞到了一棵大树摔了一跤。
      倒地后的赵頫旸在确认过怀中的画匣无虞后,便吐出了一口血,在旁人惊恐的呼声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赵頫旸过世后,言襄公布了《夏山春日》真正的作者是赵頫旸的事。
      整个大历画坛为之震动,以城南巷画院的自省为开端,不少学者开始自省和批判如今画坛的风气,和对画作鉴赏的刻板审美等。
      而与南城巷同在一城,同样天下闻名的北山书院也借画坛的震动,引至大历文坛在动荡六年间的没落之势。
      言襄借着这股文坛新风,整顿国子监,重开科举,广纳贤士,最终将六年间王突及其残党全部肃清,并对朝中盘踞多年的多股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至此言襄回京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全控制了朝局,开启了影响大历百年的天和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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