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左叶

9、躲闪（三）

　　“颜亦，帮下忙吧？”
　　早读课下，正在匆匆忙忙收作业的组长突然光顾自己。
　　“小A她名字没签，你顺手签下吧！”组长递来一支黑笔，颜亦点头接过，迅速在讲义的上方签下。
　　只是在签下的瞬间，这情景似曾相识，突袭的回忆让她措手不及，愣在那里。
　　组长没注意到她的反常，一声“谢谢”后便到他处忙活了。
　　帮别人签字？三年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吧。

　　那是在他的工作室。
　　合同静静的躺在旁边的桌面上，亲密地和笔依偎在一起。
　　只要在右下角的空白处轻轻写下“廖凯”两个字，他便可以远走高飞，去他渴望的地方成就事业。
　　只不过在途中偶然遇见了你，颜亦。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他在犹豫，因为你，颜亦。
　　你想留他在身边，是吧？成为他前进的牵绊？你真的甘愿背上自私的包袱，和他一起艰难的走下去？
　　他一直在守护你，那么的用心，那么的用力，收容了你所有的眼泪，给你力量去面对一切。而你，却还要束缚他原本高飞的旅程吗？
　　你出现在他前行的途中，那又如何？
　　让路沿着原来的方向无限延长。
　　他在犹豫，那又如何？
　　现在，该由你，帮他做决定。
　　颜亦倏地起身，打破压抑的气氛。
　　走到桌前，拿起笔。
　　身后响起他起身时碰出座椅的声音。
　　随即，腰部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
　　“你就真的这么，想要我离开吗？”一句话被挤得支离破碎。快要无法喘息。
　　“只是想要证明，我对你有多么不重要。”以同样艰难的方式回答。
　　尽管不会被看见，颜亦还是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笔落下。快速地滑动出两个字，娟秀而倔强。
　　扳开横在腰部的手臂，颜亦转过身来故作轻松的一笑：“还犹豫什么呢？脸色那么难看！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以后会后悔的！”
　　“别这么笑，像哭的。”
　　终于，装不下去了。
　　趁眼泪滑落之前，立即逃开。
　　身后的廖凯，却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无力挽回。

　　颜亦还记得那天从工作室逃出来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喉间的呜咽喷发出来。结果双肩不停的颤抖。
　　那条路，真的好长好长，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脚下的梧桐落叶，似乎是很久没人清扫，厚厚地堆积了一层，踩上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明明是心脏撕裂开来的声音。
　　在位置上呆愣了好久，颜亦终于回过神来。一旁的谭可欣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担忧。
　　颜亦，还有多久，你才能慢慢将他淡忘？
　　颜亦深呼吸几口恢复状态，打开英语书后面的单词表，预习上课要讲的单词。
　　【farewell n.&int.再见，再会】
　　如果farewell都有“再见”的含义，还有什么词语能够“永别”？
　　幸好还有海明威的释义：《Farewell to Arms》。
　　《永别了，武器》。
　　永别。
　　有些事，真的难以再次面对。
　　因此想说一句，farewell。
　　有些人，真的不想再次遇见。
　　因此想说一句，farewell。
　　“颜亦，你还好吧？”谭可欣忍不住担心。
　　颜亦点点头。
　　“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说一句。如果想忘了过去，不妨试试找个新的。考虑考虑看，和林家洛试试，这样你会慢慢忘了他的。”谭可欣不怕死地又重复起她的建议来。
　　颜亦不回答，只是漠然的摇了摇头，双眼始终死死地盯着书本。
　　谭可欣无计可施，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