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左叶

10、颠覆（一）

　　“落叶飘零的秋天
　　带不走的是夏伤
　　看不破的永远是真相——”
　　颜亦坐在Smiling Aileen咖啡馆落地窗旁的座位上，望着窗外秋叶落尽的风景，咖啡馆内正放着Sara的《夏伤》。无意间听到这几句歌词，像是缓缓道出自己的心事。
　　秋天已经快要过去了，最怕的冬天即将到来。冷，彻骨的冷。还没真的到来，却已经能够切身体会。记不得这是第几个冬天了，可以让自己冷到害怕。哪怕身上穿的，始终是妈妈亲手织出来的毛衣，还是不可避免地寒意逼近心房。
　　“颜亦，你的桂香奶茶。”不久前出去说有事的林家洛突然出现在眼前，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熟悉的桂香飘入鼻尖，和林家洛的笑容一样，给自己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感动之余还有一丝惊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香奶茶？”
　　林家洛不好意思的笑笑：“问谭可欣的。她说你怕冷，一般的奶茶你怕甜，只有这个味道你不排斥，会让你有温暖的感觉。”
　　颜亦接过奶茶，捧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暖意顿时流遍全身。“谢谢！我这种冷血动物没办法，口味太刁。”
　　林家洛在对面坐下来，着急地辩解：“你怎么会是冷血动物？谁说的？”
　　“没有谁说，我自己就这样认为的。”颜亦眼眸低垂。
　　“你才不是冷血！冷血的人不像你这样。”林家洛很认真的纠正。
　　颜亦只是微微的一笑。这算是安慰吧。“对我奶奶去世的事，我一点都没有悲哀的感觉。对你，我还以前那样伤过。你说，我怎么不冷血呢？”
　　“你奶奶一定没对你好。我一开始也和你不熟。所以，颜亦，你有资格淡漠。”
　　“有时我想，其实生死相隔，不过是隔了一层土而已。而活着的人，明明在心里那么鲜明的存在，却无法碰触，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林家洛知道颜亦话有所指，不好再说什么。低下头去无疑一瞥，却看到颜亦捧奶茶的手上有几处紫红的印记，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你的手怎么了？”
　　颜亦惊慌地抽回手来，尴尬的解释：“没怎么，只是冻疮而已。冬天就要到了，天气一冷，我这手就这样。”
　　“没买冻疮膏吗？”林家洛紧张地问。
　　“买了，但没有什么效果。”颜亦有点郁闷。被男生这么细心地关怀，还是第一次。
　　“肯定是你不注意保护，才把自己的手搞成这个样子！现在把你的手交给我，我来帮你保管。”
　　“呵呵。”颜亦忍不住笑了出来。只不过是冻疮就这么大惊小怪，搞得比自己还宝贝自己。
　　“那就是答应咯？”林家洛不确定的问。
　　“如果你能保证明年这些小草莓全部消失，我就答应暂时让你试试看。”颜亦难得俏皮地回答。
　　“好，颜亦的手，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临时主人！”林家洛拉起颜亦的手，对它庄严宣告。
　　“咖啡喝完了，我们走吧。”
　　“嗯，好。”颜亦站起身，手却还被林家洛紧紧握着。她不解地望着林家洛。
　　“别忘了，现在我是它们的主人！”林家洛得意地握着，转身大步走开。
　　颜亦不得不被他牵着走，只是眼神里全是木然。
　　林家洛，你不知道吧。其实，这双手，我从来没让他牵过的，却让你牵了第二次。因为我和他之间，无所谓谁亏谁欠。对你，我却像是永远都补偿不完。所以，当谭可欣劝我应约时，我才会点头答应。尽管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很快，颜亦被林家洛一直牵着手，走进了寒冬。
　　这周周末，颜亦早早的完成了作业，正伸着懒腰，来到阳台上看风景，屋内的电话铃声突然“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想到妈妈此刻不在家，颜亦急忙跑回客厅拿起话筒。
　　“喂？请问你找谁？”颜亦习惯性地礼貌地问。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那个让颜亦瞬间石化的声音：“丫头，是我。”
　　颜亦感觉脑袋被重重一击，拿话筒的手也僵硬到颤抖起来。
　　是他？怎么可能？
　　但耳边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明明就是他的没错！
　　眼睛呆呆地睁了许久后，竟从眼底孕出一股湿气，慢慢汇聚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丫头，是你吗？你知道我是谁，对吧。”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颜亦石化的身体已经慢慢恢复过来。继而取代的，是一股激动的情愫。激动到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说句话好不好？我想听一下你的声音。三年了。”随后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好久不见。”颜亦半天才憋出这四个字来。
　　“是好久不见。我就要回来了，这周三晚上到，在汽车车站，你能来接我吗？”廖凯略显沧桑的声音里竟有一丝乞求。
　　“我尽量吧。你也别抱绝对希望能见到我。”想要拒绝，但那颗心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明明在呼喊着：我想见到你！
　　颜亦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对自己的悲哀。
　　“那好。我等你，”沉默片刻，“丫头，你还好吧？”
　　“我好得很呢。你见到我就知道我有多好了。我挂了。”没等那头回应，颜亦就慌张地挂断了电话，随即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痴痴的望着天花板。
　　三年了，换了新的□□，没告诉他。有了手机号，没告诉他。在网上开了博客，没告诉他。断绝了一切来往。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谁也不联系谁。
　　我是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那你呢？
　　毕竟，是我帮你做了决定，在合约上签下你的名字。是我亲手把你送去北京，送去遥远的天边。那又有什么脸面还死拽着遥远的你不放呢？
　　以为，你会把我忘了。这样的感情，记住是一种折磨，遗忘是一种解脱。
　　我一个人记着就好。你解脱了，我才心安。
　　可是为什么，你还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