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左叶

16、恒温（一）

　　恒温（一）
　　初春时节，绿色渐渐复苏。原本死寂一片的大地上，新的生命开始萌动。
　　无论是桐城，还是北京，都发出了春的讯息。
　　天气变暖了，但是还有一个早晚凉，这正是流感爆发的好时机。
　　又一个不眠之夜后，廖凯从工作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舒展一下筋骨，身后的办公桌上，烟灰缸里聚集了满满一堆折半的香烟。
　　黎明已经到来，天色还有些昏暗。一整晚的工作让此刻的廖凯头痛欲裂。
　　这时手机铃声很安慰人心地响了起来。
　　是周传雄的《黄昏》。
　　【春天到了，早上还是很冷，注意多加点衣服。丫头。】
　　看了下手表。6：40。
　　丫头在上学路上。廖凯做了大致推断，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你也是。】
　　你也要幸福才好。那样，我才能安心。

　　路口的绿灯亮了，颜亦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颜颜，今天体育活动课打球吗？”回答一定不能是肯定。谭可欣在心中暗暗祈祷。
　　颜亦很配合地摆摆手：“不了。没心情。”
　　“哦。”谭可欣返回位置上，压抑着一肚子的欢喜和兴奋。
　　但过了一会儿，谭可欣又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虽说颜亦的拒绝正合她的意，但“没心情”这一句是作为好友的她不能忽视的。
　　【怎么了？】
　　后方传来一张小纸条。
　　【他要结婚了。】
　　纸条又传了回去。
　　【很好啊。以后就没有交集了。你也不必再为他伤心。】
　　【关键是，他结婚是我害的。】
　　【不懂。。。结婚是好事，干嘛说你害他？】
　　【利益联姻。他想借此让自己死心。】
　　【够恶心这人！故意演戏给你看，让你觉得对不起他。】
　　【他不想让我知道真相的。别错怪他了。】
　　【哦。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放宽心吧。】
　　【我这样，是不是很自虐？】
　　【我所知道的颜亦，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自己，但同时，也比任何人都更会虐待自己。
　　若有一天，她不再懂得自我珍惜或是自虐，那么她，也不再是颜亦。】
　　颜亦接过纸条，看着纸条上的字句，突然感到被人理解，被人很深的理解。那种感动和激动让颜亦忍不住湿了眼眶。
　　想到还在上课，颜亦拼命忍住体内挣扎的情感，眼眶里的泪水也终究没再蔓延，只是喉咙还在梗着。那股暖流不上不下，正好卡在喉间，让颜亦无所适从。
　　谭可欣看到颜亦用手捂嘴的熟悉的动作，知道颜亦心有所动了。她微微一笑。
　　一切总会过去的。不论你在焦急地追逐，还是想要拖住时间的后腿，都无法改变事情发展的速度。它只会按着它原本的步调，向前。向前。
　　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是等待。或是随着它的步调，向前，向前。这样，时间才才感觉过得快一些，生活才过得会自然一些。

　　体育活动课到了。教室里走了一半，留了一半。
　　颜亦回头一望，谭可欣的座位上已经空了。
　　去哪儿了？
　　坐在位置上，颜亦只是感到更加的空寂。没办法，只好起身下楼，散散步。
　　刚到二楼，颜亦就无意间瞥见了谭可欣的身影。在xx班前像是等待某个人，手里还提着那□□品店的礼品袋。
　　手表，是买给那个男生的吗？
　　自身的困扰还没打消，颜亦此刻无心问及别人的八卦，更何况谭可欣对此有所隐瞒，她又怎好刨根到底呢？
　　带着这样的心情走下楼去，来到熟悉的操场。中间的草地上正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颜亦看着他们挥汗如雨的模样，不禁弯了弯嘴角。这种单纯的幸福，自己有多久没享受过了？
　　过早的学会了独立，过早的适应了寂寞，过早的懂得了许多事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幸福可以早一些到来。
　　在这个世界上，不懂，总比懂幸福许多。
　　而她，却从未后悔过。她不会想那些如果之后会怎样怎样。再怎么想像，也只是徒然。还不如挣开锁链的束缚，继续向前。
　　昨天，永远用来缅怀；明天，用来憧憬；而今天，是用来努力的。
　　此刻，我却该怎么努力呢？

　　颜亦颓然地走向前方，全然没意识到擦肩而过的是她几日没见的林家洛。
　　林家洛却早就认出了她，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疑惑之中还未开口，就看到她双眼黯然地从身边走了过去。
　　就这样走了过去。她，竟然没看到我？
　　林家洛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望着颜亦缓慢离开的身影。
　　“颜亦。”林家洛先是轻轻喊了一声，没得到颜亦的回应后，又提高了音量，颜亦才转过头来，见是他，很客套地笑笑，打了声招呼。
　　这让林家洛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不是说，你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了吗？既然心情不好，干嘛还这样勉强地对我笑？”
　　“谁说我心情不好了？”颜亦无意地辩驳了一句。
　　“心情好的话，能对着我走过去都没发现？”
　　颜亦这下无话可说。
　　“因为他？”话说出口林家洛才意识到自己白问了，不由得暗骂自己蠢。
　　颜亦依旧不回答。沉默代表承认。
　　“他真够混蛋，让你一阵欢喜一阵愁。看你这样他是不是特有成就感？”林家洛为颜亦愤愤不平，颜亦却感到十分好笑。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指责他的不是？明明是她太过分，却反而成为别人同情保护的对象，倒是他受尽千夫指责。
　　可是，每个安慰颜亦的人都不知道，他们越是偏袒，颜亦的心就越是沉重。因为愧疚的逐渐加深，因为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
　　颜亦不想再去辩驳些什么。她累了，需要休息。
　　所以她只是皱了皱眉，连“再见”都没说一句就转身离开了，留林家洛又一次守望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