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左叶

11、颠覆（二）

　　“你要请假？什么理由？”年过五十的班主任接过颜亦手中的请假条仔细打量。
　　“呵呵。”老头干笑两声。“唉，你啊！”看了请假条上牵强的理由，老头一时无语。
　　颜亦不做声，慢慢等待最后的答案。她知道，就算是再烂的理由，老头也会答应。谁让她平时在班里一直假装乖乖女，还帮他拉动全班的平均分呢？
　　果不其然，老头笑呵呵地同意了。“算了算了，你就回家上自修吧！颜亦我还是相信的。”
　　颜亦礼貌的以微笑作为感谢，随即走开回到位置上。
　　刚坐下来，后方谭可欣的小脑袋就冒了上来。“老头答应了？”
　　颜亦得意的一笑，右手摆出“OK”的姿势。
　　“我就知道没问题的。不过，你好好请假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颜亦省略重点，轻描淡写的回答。
　　“谁啊？”谭可欣却不依不饶。“谁有那么大魅力让我们的颜亦小姐请假相见？你向来可是和老头能不啰嗦就不啰嗦的哎！”
　　颜亦无可奈何。“他回来了。”
　　谭可欣先是一怔。随后一改俏皮的语气：“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你们打算又在一块了？”
　　“没想那么多。我这次只是去见他而已。其他的没考虑过。”颜亦实话实说，却让谭可欣忧虑万分。
　　她不想再见到颜亦受伤。虽然当初廖凯离开时颜亦的样子她没有目睹，但单凭相识的两年来颜亦对他的闭口不谈，就可以知道，廖凯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还记得在颜亦的心情日志上无意瞥见的那一段：
　　【我的世界不因他的存在而存在。
　　尽管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但当他离开的时候，我的世界还是不可逆转地彻底颠覆。】
　　谭可欣又望了一眼发呆中的颜亦，踟蹰着回到了座位上。
　　“欣，求你一件事。”
　　“嗯？”
　　“以后，别再向林家洛透露我的喜好了。我受不了。”
　　“他对你好，你受不了？”谭可欣难以置信。有这么怪的人吗？
　　“对。他对我越好，我就欠他越多。我讨厌欠债的感觉，你知道吗？”颜亦丧气地一声低吼。
　　“我懂了。”谭可欣把手放在颜亦的肩上，无声的抚慰着。

　　周三转眼就到了，放学铃声一响，颜亦就匆匆地拾起收拾好的包包，交代谭可欣：“有新布置的作业发短信给我。还有，林家洛来找我吃晚饭的话就说我有事回家上自修了。宝贝再见！”
　　“好啦好啦！这么急匆匆的像交代后事一样。你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谭可欣一想到颜亦这是为了去见廖凯，心情就开始焦躁起来。
　　颜亦笑笑，立即拎着包包飞出了教室。
　　车站的出口处不断的有人群涌出。颜亦身穿特意换上的米色小夹袄，手臂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寒风里等待。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季，大厅里，她送他离开。从头至尾，一句话不说。
　　这件黑大衣，也是他要离开时整理屋子准备扔掉的一件。拉链坏了，他弃之一边，她却如获珍宝似的揽入怀中。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中的黑色大衣，没说什么。
　　“你要走了，总得留点什么给我吧。”颜亦淡淡的开口。
　　廖凯只是点点头，转过头去继续收拾东西。
　　就这样留了下来。天一冷，颜亦就会把它拿出来，披在自己的肩上。扯起一角低头细闻，是一股浓浓的烟味。厌恶，却又迷恋。
　　洗了多次，味道渐渐变淡。三年过去，已经嗅不出来原先的烟味，只有洗衣粉淡淡的香味萦绕衣间。
　　如果思念能像这烟味，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忽然鼻子一酸。颜亦逃避似的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不远处廖凯投来的目光。
　　光凭这目光，颜亦就知道，廖凯已经认出了她。
　　尽管自己已把长发剪成了短短的波波头。两年前，中考一结束，她就不顾妈妈的反对，坚决地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只因为她记得，廖凯曾经说过：“你长发的样子，我很喜欢。”
　　三年了，以为一切都变了，其实什么都没变。
　　席殊书屋的那一眼，似乎已经决定了一切。
　　颜亦向廖凯走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廖凯却还向前走，颜亦巧妙地一个转身，避开了他突如其来的吻。
　　“我只是想问候你的眼睛。”廖凯无辜地说道。
　　“我知道。”颜亦淡淡地回答。
　　“跑来接我，作业都不用管的吗？”
　　“前两天已经全部解决掉了。用不着你担心。”
　　“你是不用人担心，在学业方面。”廖凯点点头表示赞赏。
　　“那你是说我在其他方面要人担心咯？”颜亦挑眉示威。
　　“难道不是吗？”廖凯被她不甘示弱的样子逗笑了。
　　颜亦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走吧，天很凉。”廖凯把行李移到右手上，左手空出来想要帮颜亦拿东西。手要接触到黑大衣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颜亦看出廖凯的反常，大步向前，冷冷说道：“东西我自己会拿。不劳你费心。”
　　“丫头，你一点没变。”廖凯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紧跟上来。
　　“你哪边看到我没变了？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三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但你确实没变。”廖凯坚持自己的见解。
　　“随便。不想刚见面就跟你吵嘴。”
　　廖凯望着一旁的颜亦，眼里满是心疼。
　　三年来，自己在北京的事业蒸蒸日上。但是始终无法忽略的是心里那股巨大的失落。
　　左手边的位置，始终空着。不是没人，而是不愿意让别人替代你，丫头。
　　想到离开前还和你大吵一架，悔恨就会随着烟雾，吞进五脏六腑。
　　但就算没有那次吵架，我还是没办法将你放下。工作到半夜，会突然烦躁到挥掉手边的所有东西。我忍着不和你联络。知道你会为了自尊，不给我任何消息，却还会整天等着收到你的来电或是简讯。
　　拿起烟，就会想起你劝我戒烟的情景。失神之后又忍不住猛吸几口。
　　丫头，你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