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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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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周子舒眼神空洞的盯着景北渊:“当时安安想拿针封住我的穴位,却被我提前发现,然后,我便......”
“子舒啊,你糊涂。”景北渊冷眼看着他:“我以为安安和你闹别扭是因为你不顾惜自己身体跳下悬崖,未曾想还有这件事。”景北渊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下心情,看向乌溪:“乌溪,你快看看子舒的伤势怎么样?”
乌溪看了景北渊一眼,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景北渊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许的恍惚,突然抬头问道:“子舒,你这让安安以后怎么办?值得吗?”
“安安自幼听话,懂事。讨人喜欢,倘若有一天我身陨,她还有你,有乌溪,有林晗清。”周子舒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看着景北渊,神色坦然:“但是,老温,他已经没有家人了,现在,我便是他最亲的人,这个时候,我若不站出来让这世间还他一个公道,那又能指望谁呢?我也可以等上三年,五年,等身体好了,再去重翻这件事情,但世人总是健忘的,三年、五年后,谁又能记得鬼谷谷主身死的原因?到时候赵敬一手遮天,为老温讨回公道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这便是你抛下安安的原因?”景北渊不赞同的看着他:“是因为安安有人疼?因为安安还好好的活着?”看着周子舒未曾回答,景北渊叹了口气:“也是,人心本便是衡量利弊的,会不自觉的偏向弱势的一面,但是,子舒,你那么敏锐的一个人,难道就没有发现,安安从小到大,她是缺乏安全感的,这次回来,她这种状态更加严重,好多时候是小心翼翼的,时间长不见人了,她便会去找,像是始终绷着一根弦,她没有安全感,她惧怕离别,在林晗清、张成岭、温客行接连离开四季山庄时,她的情绪便越来越差,然后你又抛下她,你可曾想过,她性情偏激,会做出什么来。”
“不会的,安安性情柔顺,不会做出傻事的。”
“性情柔顺?”景北渊冷笑一声:“你和安安十多年未见,她经历了什么尚未可知,你又怎能以幼时的性子去看她。”
“她虽失踪十年,但那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她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看倒是未必。”景北渊闭了闭眼睛,叹息了一声:“子舒啊,现在我们还是祈祷能快点找到安安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景北渊说罢,也不再理会周子舒震惊的眼神,缓步向外走去。
周子舒被景北渊的那句话震在原地,脑中不断的回想起那句“我看倒是未必。”又想起平时与周子安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间头痛欲裂,竟生生的吐出一口血来。
“爹爹,娘亲,安安来看你们了。”周子安跪在周大人,周夫人的墓前,把带来的糕点一点一点的摆放整齐,点上烛香:“这么久才来,爹爹和娘亲不会怪罪安安吧?”
周子安眼圈微红,似是哽咽了一声,又仰起脑袋扯出一个微笑,表情中又有几丝赖皮:“我不管,我带了爹爹最爱喝的酒,还有娘亲最喜欢的糕点,全当做是赔罪了,爹爹,娘亲不许与我生气。”
周子安慢慢的清理着周边的杂草,拿起纸钱在墓前点燃:“这十年来,我想过无数次与爹爹,娘亲重逢的画面,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十年前的那次送别,已然成了诀别。”
“人们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庇佑着身边的亲人,我既盼着你们在天有灵,又怕你们会看到这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哥哥总说,我是不信鬼魂的人,但是,爹爹,娘亲,你们知道吗,我信鬼魂之说,其实说起来,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孤魂野鬼?”
“小的时候,爹爹曾经打趣我,说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盛汤时定是漏了我这一碗,其实爹爹也算是没有说错,我虽不知地府,不知奈何桥,不知孟婆汤是怎样的,但是我确实是有前世记忆的,最开始只是一星半点,随着年龄的增加,记起的也便越来越多。”
“我前世生活的地方和咱们这里很不一样,那里有着高楼大厦,那里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人人平等,律法健全。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里,父亲,母亲想要一个男孩,结果生下了我,未遂意后,便把我丢到了乡下奶奶家抚养,奶奶年迈,虽不太爱管我,但也未曾苛责。”
“我四岁的时候,奶奶去世,家里也新添了一个弟弟,他们不愿管我,但把我扔到乡下,又怕左邻右舍指指点点,便以出去游玩为名,把我带到了上海,然后又以买东西为由,把我撇下离开,实则遗弃。”
“我记事早,清楚的记得他们的姓名,家庭地址,以及工作地址,但是警察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他们,只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我觉得不管怎样,境况不会比我回到那里更差。”
“因为我说不清来历,年纪又小,警察只有把我送进福利院,福利院里的生活也还可以,小孩子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我只要比他们凶,比他们狠,他们便不敢来招惹我。后来,我被一对夫妇收养,那对夫妇对我极好,送我读书,教我道理,可惜好景不长,那家的女主人生了病,男主人倾家荡产的为她治疗,无力顾及我,便又把我送回了福利院。然后我便努力的念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再后来便来到了这儿。”
“我在那里时,一直觉得自己也许上辈子是个大恶人,否则又怎会从幼年起便颠簸流离,后来,来到了这儿,我便觉得也一定是耗光了上辈子所有的运气,才遇到这么好的家人。爹爹,娘亲,我喜欢这里,从你们第一次叫我安安的时候起,就喜欢上了这里。”
“小时候,哥哥总笑我爱哭,爱闹。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们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太怕了,我怕你们不理我,怕所拥有的一切像是偷来的,总有一天要还回去,许是我亲情缘浅,这样的时光也只维持了短短几年。”
“爹爹,娘亲,十年前,你们不应该把我送走的。”周子安跪坐在地上,用手指狠狠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看着面前的墓碑,沉默了良久,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洒在墓前,勉强的撑起一个微笑:“不提这些了,我前一段时间,找到了哥哥,本来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和哥哥一起来祭拜爹爹娘亲的,但是,哥哥事情有点多,我索性便不等他了。”
“爹爹,娘亲放心吧,我和哥哥现在都很好,前段时候北渊哥哥和乌溪哥哥也来了四季山庄,可热闹了。对了,哥哥这几年,找到了他的二师弟,叫温客行,虽然是在青崖山鬼谷长大的,但是心性很好,对我也极为照顾。哥哥还收了个小徒弟,叫张成岭,比我小了几岁,虽然学武的时间比较晚,不过哥哥总说他资质极好,前途不可限量。爹爹,娘亲,还有一个人,”周子安放缓了扔纸钱的动作,眼神一点点的柔和了起来:“他叫林晗清,是落云剑派的弟子,也是,也是我喜欢的人,他长的好看,做饭也好吃,对我也好,不过他现在回落云山了,说是落云剑派要举办一个什么仪式,需要他回去。改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着他来给爹爹,娘亲看看。”
周子安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平时生活上的趣事,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才收了话语,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几个头:“好像从来没有和爹爹,娘亲一次说那么长时间的话,你们可不许嫌我烦,爹爹,娘亲,天色不早了,今天安安便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们。”
周子安站起身来,定定的看了好久,才转身一步步的向山下走去,不知走了多远,突然踉跄了一下,周子安忙扶着一旁的树木,停下了脚步,她脸色有着些许的苍白,突然弯下腰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咳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她背靠着树滑坐在地上,低低的喘气,平复了片刻,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服下。
等周子安到山脚处时,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山脚下十多个人站成一排,看到她下山,一个人影从后面走了出来,天色有些暗,周子安一时竟看不清是谁,只听到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安安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