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8、施家

　　乞丐嘉蔬和乞丐陆爻背着小乞丐静姝赶往镇南。

　　站在施家大门前时嘉蔬才想到，这样来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是乞丐？她大跨两步，上前敲门，十分地能屈能伸。乞丐也累呀。

　　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厮，似是晚饭时分，嘴角还沾着饭粒。

　　“你们找谁呀？”小厮将门打开一个小缝，头从缝中伸出。

　　“我们是过路的，听说施家乐善好施，前来借宿一宿。”

　　小厮想了想，留下一句“你们等着”，转身关上门进去了。

　　等门再打开时，出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中年男子，锦衣华服，想是施家的家主。

　　“二位路过寒舍，现天色已晚，如不嫌弃还请入府小住几日。”

　　他说的客气，引着他二人进了府，闲话之时听闻他们还没吃饭，忙叫人准备饭菜，一边又叫整理厢房。妥帖却又不显殷勤。

　　真是遇到好人啦。嘉蔬边吃着干煸小鲳鱼边感叹。静姝坐在嘉蔬怀里，正小口小口地喝着银鱼豆腐汤。陆爻细嚼慢咽，眉头微皱，似有心事。

　　这施家的家主名叫施振中，早年丧妻，一夜白头，后没续弦再娶，只一心将自己与发妻所生的一儿一女好好抚育成人。其子施承志，才及弱冠，施振中想要他考功名入仕途，但他立志上阵杀敌，父子之间矛盾摩擦不断。其女施罗玉，年方十五，貌比天仙，前来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都被施振中挡了回去。可能是受母亲的影响，施承志和施罗玉身体都不好，尤其是施罗玉，汤药不断，从不出门，吹不得凉风，晒不得烈日。施振中乐善好施，广济呼儿，也应该是个替儿女积攒福气的意思。

　　饭毕，另有丫鬟仆人带路前往别院。这是施振中专门为接待过路人乞丐所建的院子，不甚华丽，但起码是个遮风挡雨的所在。

　　嘉蔬和陆爻的屋子相邻。丫鬟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告诉他们衣柜里有给他们准备的全新衣物，房间里有浴盆，热水也已经放好。

　　真是贴心啊。嘉蔬泡在热水里，感觉自己人生到达了巅峰。

　　“娘亲，我要和你一起洗。”静姝趴着床上，委屈巴巴。她的小手被绑在了雕花床柱上，嘉蔬为了防止她乱爬受伤，也不想让她打扰自己洗澡。

　　“不行哦，我不是你娘亲。等一下我洗完让人换水再给你洗。”嘉蔬闭着眼睛，氤氲在水蒸气里，懒洋洋地，像是趴在岸边吐泡泡的小鱼。

　　嘉蔬无视掉静姝的撒泼打滚，美美地泡了热水澡，换上了衣柜里准备好的天青色配鹅黄齐胸襦裙，将头发用细布绞至半干，松松挽在脑后，嘱咐了静姝几句叫她不要乱动免得伤到自己，就出房间找热水去了。

　　一路七拐八拐，嘉蔬都没有见到半个丫鬟小厮。

　　“这么早就都休息了？”嘉蔬自言自语。

　　她拐了个弯，走进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这院子有点意思，院中竟没有栽种任何树木，反倒是种了几片草。草地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院子西南角的草还少了一小块，只剩下草根。

　　嘉蔬好奇，推开半掩着的门，嘿，这里居然是厨房。

　　厨房里一定有热水。嘉蔬这样想，脚步轻快地走进去，只见远离灶台的一边放着好几口大缸，每个都用油布封了口，再在上面盖上青石板。她走近几步，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嫌弃地皱起眉头，嘉蔬转身去灶台边查看。水缸是空的，锅里也是空的，炉膛里没有积灰，灶边没有柴火。这个厨房没有人在用。

　　嘉蔬失望而归，没有热水静姝怎么洗澡呢？诶？不知道陆爻洗了没有？他那里也有热水的呀！想到这，嘉蔬兴冲冲地往回跑。

　　到陆爻房间门前，她看到门上有陆爻的影子，是站着的，应该不是在洗澡。于是她一激动，大剌剌地推门而入，就看见了陆爻光裸的上半身和他此刻想要杀人的目光。

　　“出去。”陆爻发话。

　　“我是来借…”

　　“出去！”

　　嘉蔬很识时务地收回了迈进门的脚，顺便带上了门。她站在门外，扒着门框，对着里面说话：“我是来借热水的，你洗好澡了吗？”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不说话，她又接着说：“陆爻，你洗好澡了吗？没有的话借我一点热水吧，静姝还没洗呢。”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她意识到可能是她刚才突然闯进去惹怒了他，她以前听芝芝说过，身体很重要，不能给别人看，别人看见了就要负责的。就算嘉蔬再怎么好奇，芝芝也不给她看吐丝的肚子呢。现在被她看见了身体，陆爻一定很生气。凡人的臭规矩最多啦。

　　几番犹豫，嘉蔬又贴着门缝说：“我刚刚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也没看见什么嘛，这么瘦，还没我的好看。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负责的。”怕陆爻听不清楚，嘉蔬还贴心地将门缝打开了一点点。

　　哐一声，门被猛地向内打开，嘉蔬一看，陆爻已经穿好了衣服，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刚才的可怕了，想是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让他安心了。

　　嗯，凡人真好哄。不知道过几天催他修炼这招好不好使了。

　　“自己来拿。”陆爻侧身示意嘉蔬进去。

　　嘉蔬直奔浴桶，水舀到一半才想起关键问题。

　　“陆爻，你还没洗澡吧？你要是洗好了，这水我就不要了。”

　　“你爱要不要，不要就赶紧出去。”陆爻“友善”地看着她。

　　“要的要的。”反正不是她洗嘛。

　　舀了半桶水，嘉蔬吃力地往外提，脚刚迈出门槛，眼前忽然闪过刚才看见的陆爻白斩鸡的模样，又联想到这几日他表现出的身体脆弱，不由得回头，一脸老母亲样，“陆爻，你得多吃肉啊，太瘦了，这样身体会不好的。”身体不好怎么修炼？怎么飞升？不飞升嘉蔬怎么完成任务走上人生巅峰？

　　陆爻的回应是重重的把门摔上。

　　任务对象脾气有点不好。嘉蔬悻悻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