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4、人间

　　嘉蔬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她蹑手蹑脚地起床，穿好衣服回身，看到轴轴已经坐起来了，抱着小被子，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嘉蔬揉揉他的小脑袋，“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我要走啦。轴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芝芝来了你也别和她吵架，把门关起来就好啦。”

　　轴轴伸着小胳膊要去抱她，嘉蔬弯下身轻轻把他搂在怀里，轴轴的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轴轴转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早点回来。”

　　嘉蔬把轴轴又哄睡下，自己拎着包袱出了霉神殿。

　　来到跃仙桥，刚准备一跃而下去到人间，后方有人喊住了嘉蔬。

　　回头一看，竟是那日的童子。

　　“敢问仙友何事？”嘉蔬疑惑道，难道是自己没好好听课被发现了？

　　“殿主找你过去，有事嘱咐。”童子面无表情，活脱脱一个传话筒。

　　嘉蔬跟着童子去到功德殿，一路上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偷懒被发现，心里辩解的话滚了又滚。

　　进了功德殿，猪扒皮和候得志竟然都在，嘉蔬心里越发肯定，刚要开口解释讨饶，候得志递过一张纸，嘉蔬接过一看，是任务书。

　　“唤你来是因为先前给你的任务书旧了，发布任务的人又有了新的要求，这是新的。你到了人间他会带你去任务对象处，也会提醒你任务进度。你不必在意，这新的和旧的差别不大，龙先生也都给你讲解过了，只管放心大胆去做。”

　　嘉蔬听了这话妥帖地将任务书收好，恭恭敬敬地一拱手，“多谢侯先生提点。”

　　侯先生和大家说的不太一样，大家口中的侯先生阴险狡诈，可他今天为了这等小事和自己解释了这么多，看起来并不像是小人。嘉蔬站在跃仙桥上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等任务结束去功德殿交接的时候要再好好谢谢侯先生。

　　从跃仙桥跳下，耳边是急速的风声，眼前的景象转换地极快。大约一炷香过后，嘉蔬咚的一声跌入了一个泥坑之中。

　　屁股着地。嘉蔬反手撑在地上，手上触感凉凉的，应该是湿润的泥土。

　　这坑深得很，四周黑乎乎的，只有头顶洞口投来一小束光，照在坑壁上。

　　嘉蔬挣扎着站起来，将满手的泥都摸在大腿两侧的裙子上。反正一屁股的泥，也不差这一点嘛。

　　这任务书怎么回事？侯先生不是说它会带自己去找任务对象的吗？怎么来了这个鬼地方？

　　嘉蔬艰难地拔出陷在泥里的鞋子，摸索着向前迈进，想找到坑壁，好借力出坑。她的两只手在身前东探探西摸摸，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摸到了坑壁。

　　嘉蔬正欣喜于自己可以出坑了，她的手下一秒就摸到了软软的东西。

　　是衣服的布料。

　　嘉蔬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锦衣华服的有钱人不慎掉入大坑，无人营救，不久死在坑底，尸身腐烂，只剩美服裹着骷髅白骨的画面。她瞬间缩回了手，转身想要往另一边走。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已找到任务对象。任务正式开始。”

　　“谁？”嘉蔬不禁喊出了口，“谁在说话？”

　　任务对象？难道是任务书在给她提示？任务对象在哪儿？这里只有一个大坑和一具骷髅。等等，骷髅？

　　嘉蔬回过身，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向刚才骷髅的方向探去。由于四周很黑，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手伸的方向和刚刚的是不是一样。

　　果然，这次她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滑滑的，温热的，有弹性的。

　　这是什么？热着呢还，看来这人没死，还不是骷髅。嘉蔬于是放心大胆的摸去。

　　她的手触到了丰盈的软组织，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眉毛和饱满的额头。

　　这是人的脸。

　　她有点高兴。侯先生果然没有骗她，任务书带她找到了任务对象，接下来她只要帮助他飞升，这个任务就算完成啦！

　　嘉蔬还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飞升，她现在只知道在这个坑里是肯定飞不了升的。看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带出大坑。

　　这个坑底下沉积了不少淤泥，湿滑阴冷，坑壁是松散的泥土，十分不牢固，一上手摸就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土块。

　　嘉蔬打开自己的储物袋，打算从里面翻翻看有没有称手的工具可以用。结果里面除了她塞的小点心、几根平时用的蜡烛之外，就只有一小块留影云。留影云是轴轴放进去的。里面存着他录给嘉蔬的一段影像。

　　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嘉蔬暗自感叹自己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云石都喂了猪扒皮这只无底兽，以至于都没有买过几件像样的道具。她颓败地拿出蜡烛运真气点亮，坑里顿时亮堂起来。

　　她的双脚没在淤泥里，鞋袜皆湿，白色的裙子已经惨不忍睹了。她的任务对象靠着坑壁盘坐在淤泥里，双手分别放在两个膝盖，看上去像是在打坐调息。

　　嘉蔬蹲下来，微微仰视着她的任务对象。他看上去比她要高大的多，该怎么把他带出这个坑呢？她仔细地打量起他来，这个人头上束的冠微微歪斜，有些细碎的发丝挣脱了冠子的束缚散落到了脸侧。他的脸很好看，眉如春山，鼻子高挺，但是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想是被困在这坑里有些日子了。

　　这是继芝芝后嘉蔬看到的第二张美人脸。嘉蔬心里暗暗想道，要是这两个结为连理，将来的小孩该有多漂亮啊！可惜芝芝身体还是蜘蛛样，要是生孩子那岂不是还是要产卵？嘉蔬想象了一下成百上千长着人脸的小蜘蛛围着芝芝叫妈妈的场面，顿感一阵恶寒，低头傻笑起来。

　　等她平静下来复又抬头看去，她看到那个人睁开了双眼，审视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