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5、蛇妖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他开口道，气若游丝。

　　“我…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怕是又想出了新点子要来折磨我。”他眉峰一皱，显然是不信嘉蔬的话。

　　嘉蔬听他话里的意思，似是把自己错认成别人了，忙和他解释：“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不是坏人，你信我，我带你出去。”

　　陆爻看她言辞诚恳，不像是撒谎，但心又念及那蛇妖的种种前科，不敢轻易相信她，暗自将功力注在指尖，抬手在嘉蔬眉间一点，嘴里催动口诀。这是除妖世家陆家的独门绝技，口念诀，指画符，以此辨人妖。这会儿陆爻被蛇妖久困于坑底，许久没有进食，再加上坑里湿寒，他一直运功来抵御寒气，功力所剩无多，隔空画符已是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触其印堂。

　　嘉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抬手去弗他的手，陆爻又伸手抓住了嘉蔬要抓他的手腕，嘉蔬下意识想去抓他抓她抓他的手，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蜡烛，猛地一晃，蜡烛落在淤泥里，火苗沾水即灭，坑里顿时又漆黑一片。

　　两人一蹲一坐，四手相错，以一种别扭古怪的姿势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陆爻现下功力微弱，断断续续地探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嘉蔬有任何妖相。陆家的技法不可能出错，这女子不是那蛇妖。于是陆爻收了法术，反手抖落嘉蔬的手，开口道：“姑娘，对不住，方才是在下多心了。”

　　嘉蔬收回手，心下猜到他刚刚应该是在探自己的底子，固对此浑不在意，“无妨无妨，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姑娘，你方才说是来救我出去的？你怎知我在此处？又为何要救我出去？”陆爻发出三连问。

　　嘉蔬听了他的疑问，暗自懊悔自己刚刚情急嘴快，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神仙，来帮助他飞升的吧？她正在为如何回答而为难，却听从头顶穿来一个娇媚的女声：“陆公子，你可想通了？可愿与我结琴瑟之好？”

　　陆爻一听此话，怒急攻心，猛地咳嗽起来，咬牙切齿回道：“你休想！”

　　那女子气急败坏，“都十天了还嘴硬！你要是饿成皮包骨了，我可就不喜欢了。我告诉你，陆家派来的人都死了，你现在孤立无援，支持不了多久。跟了我，做我夫君，你我做一对快活夫妻，岂不好？”

　　嘉蔬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下奇怪，稍稍向陆爻挪近，小小声说：“她是谁呀？”不料那女子听力极好，当下辨出坑里另有一人，“谁在坑里？”

　　陆爻深知这蛇妖喜怒无常，若是惹她不悦必有一番折腾。他伸出手摸索着捂住了嘉蔬的嘴。却不想自己手上沾着淤泥，淤泥腥臭，嘉蔬被他捂住无法呼吸，急急挣扎。

　　蛇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又是赶来救陆爻的陆家人，一怒之下化出蛇尾，将坑底的两人缠拽回地面。

　　眼睛骤然见光，嘉蔬不适地眯起了双眼，只看到面前一半人半蛇的妖怪，蛇尾盘起，正对着她二人怒目而视。

　　“怎么？陆家的男人都死完了？这次怎么派了个姑娘来救你？”昨天蛇妖刚刚杀了陆家来救援的十数个男子，现在知道坑底有人来，自然以为是和昨天那伙人一起的，本还暗自懊恼自己昨日疏忽，竟有漏网之鱼逃脱，没成想竟然是个黄毛丫头。

　　陆爻听蛇妖这样说，心下明白定是陆家派了许多人前来救他，不由冷哼，事关陆家颜面，陆定远必然会想尽办法救他出去。又思及嘉蔬说的来救他，也就顺理成章的以为嘉蔬是陆家派来救他的人之一。想到这人和陆家有所牵涉，陆爻嫌恶地松开了捂着嘉蔬嘴的手，身子也默默移开。他不愿和蛇妖废话，双手背在身后结印，打算蓄力给蛇妖致命一击。

　　黄毛丫头嘉蔬此时还在看着那蛇妖发呆，她仔细打量着蛇妖的脸，心里嘀咕，在天上时常听人说蛇妖貌美，常靠妩媚迷惑人心，但看这蛇妖，绿豆眼朝天鼻，没有一点美人风骨，道行看着也不高，腮边还有片片鳞片，蛇尾的鳞片凹凸斑驳，黯淡无光，看来原型也和美貌不沾一点边。嘉蔬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原来蛇妖也有丑的。

　　正在嘉蔬出神之际，陆爻已经向蛇妖出手了。一掌击中了蛇妖的腹部。陆爻虽疲饿交加，但陆家的术法威力极大，妖物遇上非死即伤，也是因此，那蛇妖才使计将陆爻困于坑中，打算耗尽他的体力，此刻正面受击，腹部柔软，不免身形不稳，吐出口血来。

　　“陆爻，你给脸不要脸！”蛇妖恼羞成怒。这该死的，不肯和她好就算了，还打她的肚子！她生气极了，将盘起来的蛇尾高高举起，猛地掼下，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嘉蔬回过神看到蛇尾向自己袭来，条件反射地双手凝功力抵挡，功力聚到一半嘉蔬心想不对，自己这是在人间啊，不能让任务对象发现自己是神仙。她余光瞥到陆爻，只见他面色惨白，脸颊上还沾着淤泥，唇边带血，想是刚才的一掌倾尽了全力，现在只能做个花架子了。嘉蔬眼疾手快，将他扯到自己身后，待要再施法抵挡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蛇尾重重地抽在了她身上。

　　嘉蔬倒在地上，身上疼，心里委屈，自己可是神仙呢，好歹修炼了几百年了，却在人间被个绿豆眼小蛇妖打了，真是颜面尽失。刚才要不是拉了一把任务对象，她才不会被打呢，这任务对象也太菜了，病病歪歪的，才一掌就不行了，这么没用要怎么飞升？嘉蔬越想越伤心，这任务刚开头，她就掉到了黑漆漆满是泥的坑里，衣服裙子都脏了，现在又被蛇妖打，这功德值可真不容易赚。她躺在地上又痛又委屈，不由得直哼哼。

　　陆爻那厢还在吃惊于嘉蔬在临危之际将自己挡在身后。这女孩子不怕蛇妖？是陆家豢养的死士还是重金请来的江湖人士？但她看着相貌平平，弱不禁风，丝毫没有奇人异士的气质。

　　陆爻颤颤巍巍站起身来，面对着蛇妖，手结印，口念诀，打算拼尽最后的功力将这蛇妖诛杀。

　　口诀一念，四周风起，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至半空，纷纷扬扬。

　　陆爻不断施力，诛妖印如遮天大网，缠罩在蛇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