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15、鱼妖

　　天上零星飘着雨丝，望年步履匆匆，穿过回廊，一路小跑来到施承志房门前，并不进门，只在门槛外一步处，微微弯腰，恭声道：“少爷，添福醒了。”

　　施承志正在桌前吃早饭，米粒酥烂的白粥，配浇上糖醋汁的腌青鱼块和一小碟子酱萝卜丁。

　　“去看看陆爻起了没，带他去下房，我在那里等他。”

　　望年低头答应，转身又向陆爻院子小跑而去。

　　施家下房分三等，主子近身伺候的丫鬟小厮单人单间，主子屋里做普通活计的四人一间，做粗重活的八人一间。除了住的人的多寡，朝向也有所区别。上等下人的屋子多朝东，南北通风，冬暖夏凉，那最次的屋子，只小小一扇窗，一年到头不见阳光。这添福原本是后花园子里负责修剪花木的，住在偏西的八人间里，前几日撞见了妖物，施承志怕他醒了胡言乱语，让人把他挪到了闲置的单间里。

　　陆爻走进屋子，施承志坐在添福床前，添福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面无血色，目光涣散，靠在床头。

　　“你前几日看到妖怪了？”施承志问道。

　　听到妖怪，添福的眼神开始闪烁，双手紧紧揪住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身子不断打颤，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施承志看了站在一旁的望年一眼，望年会意，上前稳住添福，“添福，你别怕，这里没有妖怪，少爷在这呢，陆公子也在，很安全。你告诉我们，你那天在哪儿看见的妖怪？”

　　添福的眼珠转向望年，又移开，盯着自己的膝盖，“哪儿？在哪儿？花园，在花园。”

　　望年回头看向施承志，施承志示意他继续，于是他接着问：“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修剪湖边的垂柳，我趴在树上，在修枝条。那根枝条好长，垂到湖里面去了。我拿花剪剪掉，拿起来，拿不起来了，下面有东西叼着它。有东西，有东西，是妖怪！妖怪！”

　　添福情绪又开始激动，双手开始朝前挥舞，望年不得不拿过旁边早就备好的绳子，将他的双手手腕捆在一起。

　　“什么样的妖怪？在湖里，是鱼妖？”陆爻出声。

　　“对，对！是鱼！不对！不是鱼！人的身子，长着鱼尾巴，脸上都是鳞片。他的眼睛冒红光，牙那么长，他要吃我！啊！有妖怪！”

　　眼看添福越来越激动，望年眼疾手快，以手刀劈在添福后颈，添福软倒在被面。

　　施承志和陆爻眉头皱得死紧。

　　施家有妖。是只鱼妖。就在后花园的湖里。

　　陆爻现下尚未痊愈，功力大不如前，又瘦成了一把骨头。如果这只鱼妖是修炼多年的大妖，如果在施家的某个角落还有他其他的同伴……

　　两人面色凝重地走出房间，外面小雨淅淅沥沥，下人们忙忙碌碌，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但施承志心里却隐隐有预感，施家可能要变天了。

　　“承志，还需再仔细排查。半人半鱼，可能不是普通的鱼妖。”陆爻转念又联想到某天吃饭的时候，嘉蔬鼓着腮帮子和自己抱怨，施家数十年只吃鱼肉这一古怪家规，委婉提醒施承志，“听闻府上十数年只吃鱼肉，现今又出了只鱼妖，府上和鱼真是有不解之缘。”

　　施承志闻言心中更是不安，在陆爻离去后，吩咐望年盯好添福，自己往后花园方向走去。

　　最近几天都在下小雨，嘉蔬除了一日三餐去陆爻那里，其余时间都赖在房间里。这会儿抱着静姝靠在美人枕上，一只手揽着静姝，一只手拿着一个李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这施家的李子真好吃呀。甜滋滋的。

　　静姝这几日白天睡觉的时间变得多起来，醒着的时候多半也是昏昏沉沉，不甚清醒。起初嘉蔬以为她生了什么病，可她是妖，不能让凡人看病，自己探过她的脉搏，没甚问题，便只以为是上次中了陆爻阵法的后遗症。

　　嘉蔬吃完了手里的李子，探过身子想把李子核吐到一旁放着的碟子里，结果动静大了点，惊醒了熟睡的静姝，扭着小身子，嘤嘤嘤地哼，尾巴像是不舒服，扭来扭去地蹭着竹榻。

　　嘉蔬伸手去摸静姝的尾巴，感觉不似平时那般凉快，摸着比往常要更胖了，皮子被下面的肉绷地紧紧的，还有一点干燥。

　　静姝的拥护者杨梅一日三次按饭点给静姝护理尾巴，比自己吃饭睡觉还上心，不可能是保养不当所致。静姝是蛇妖，嘉蔬崩溃地想，该不会是要蜕皮了吧？

　　“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蜕皮呀。”拍拍她的尾巴，嘉蔬抱她起来，放到床上，拿她平时最喜欢的小毯子盖住尾巴，“我没照顾过蜕皮的小蛇啊，轴轴都不用蜕皮的，芝芝也不蜕，你要是在人间蜕皮，那我该拿你蜕下来的皮怎么办好呢？听说蛇蜕是药材呢，你蜕完皮应该也很虚弱，不如给你炖汤喝吧？加上老母鸡，一定可鲜啦！陆爻身子也不好，给他也喝几碗吧。”

　　静姝还没蜕皮，嘉蔬就已经把她蛇蜕的做法去处安排的明明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