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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罗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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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承志穿过后花园,站在桥上凝视了湖面良久。湖西侧靠近绣楼的那一边,垂柳有明显被修剪过的痕迹。按添福的说法,他就是在那里遇见了鱼妖。
可是施罗玉住在绣楼上。
施承志走到绣楼下,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锁跨入大门。
踏上窄窄的木质楼梯,施承志就听见了妹妹施罗玉和丫鬟小满的调笑声。
“这表哥,口口声声说爱表妹,在外面却又有好几个红颜知己。红颜知己?我看早晚都是要做妾室的。这表妹也太傻了。”
“哪能个个都像小姐这样聪明通透啊。”
“哈哈哈,要我是这表妹,定要当面戳穿那表哥的谎言,叫他下不来台。”
听到妹妹的声音,施承志皱着的眉头放松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他这妹妹,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头。身形有异,她不能与同龄人交往,现在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来提亲的人家众多,但其中哪会有人家可以接受长着一条怪异尾巴的儿媳?
不过令施承志欣慰的是,施罗玉并没有因自身异状而变得自卑怯懦,她开朗张扬,活得潇洒。施承志能做的也不过是在他有生之年护着她,让她在自己的天地里没有忧愁顾虑地过完这一生。
“罗玉。”施承志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女子一身红衣,躺在摇椅上,手里卷着一册书,小满站在她身后,一边打着扇子一边不时轻轻推动摇椅。
看到施承志,那女子喜笑颜开,猛地站起来,扔掉手里的书,朝施承志怀里扑去。
施承志被她一撞,抱着她稳了稳身子,扶着她肩膀无奈,“都要及笄了,该是个大人了。”
“怎会,在哥哥面前罗玉永远是小孩子呢。”施罗玉撒娇。
“小满给少爷倒茶。”小满绕过两人,走下楼去倒茶。
施承志放开施罗玉,坐在圆凳上,看到刚刚被施罗玉扔到地上的书,顺手捡起来一看,封面赫然写着“我的风流俏表哥”,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这短短七个字闪瞎了。
“怎么看这样不正经的书?以后不许看了!”
施罗玉面上答应,心里暗道,这本不看就不看,我还有一大箱子呢。
小满端上茶来,是一壶茉莉花茶,茉莉花香气扑鼻。
施承志呷一口茶,“罗玉,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你可愿意?”
“什么朋友?为何要见我?”
“是我读书时候的同学。颇懂除妖之术,哥哥想让他给你看看。”
施罗玉心里冷哼一声,“没有这个必要。我这样蛮好。”
“蛮好?好在哪里?罗玉,哥哥想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终生住在这绣楼上。”
“正常人?怎么样的才算正常人?像爹?像你?还是像娘?”
施承志听她提及过世的娘亲,心下也不忍逼她。可她身上的尾巴好似长在他心里,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明天傍晚,我带他来。”说罢起身,抄起那本书,转身离去。
“哥哥!”施罗玉在他身后瞪圆了眼睛。
施承志不理会施罗玉的抗议,走出绣楼,外面雨下得更大了。他锁好门,淋着雨离开。
施罗玉站在窗前,盯着雨雾中的施承志,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陆爻从下房回来,紧闭房门修炼了一下午。施家的妖怪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他得抓紧时间恢复功力了。
天色渐晚,陆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看向窗外,已酉时过半,嘉蔬该来送饭了。
他打开房门,站到廊下,目光投向青石小路的尽头拐弯处。
刚才施承志来过,告知他明天傍晚去见施罗玉。施罗玉到底是被妖物附身,还是被妖怪施妖法,她的异状与添福遇到的鱼妖有无关联,一切明晚就将见分晓。
嘉蔬拎着食盒,从青石小路尽头拐出来。雨一连下了几天,青石板上生了薄薄一层青苔,滑滑腻腻,一不留神就摔个狗啃泥。
陆爻看见嘉蔬,穿着桃色的衣裙,一步一顿走得小心翼翼。天上雨丝密密,她也不撑伞。一条短短的石板路,她却走了很久。路边旁逸斜出的树枝她要摸一把,浅草地里蹦跶的□□她要跺脚吓它一吓。
“陆爻,吃晚饭啦!”
嘉蔬朝他走来,他渐渐看清她的肩被洇湿,鸦青的发丝穿着一颗又一颗雨珠,脸上的细小绒毛覆着一层雨雾。像是枝头餐风饮露的桃子。
陆爻接过嘉蔬手里的食盒,“怎么不撑伞?”
“我看着雨不大,没想到还是淋湿了。”实际上是嘉蔬忘了自己在凡间,天上的雨乖得很,就算落在身上,也会顺着衣物滚下去。谁要是被雨淋湿了,可是会去找雨神算账的。
陆爻掀开食盒,端出一盘清炒菜心,一盘熏鸭肉,一盅笋干老鸭汤和一碗白米饭。盘碟交接处还见缝插针的放着两个李子。
嘉蔬探着身子从食盒里摸出那两个李子,坐到桌子对面。
陆爻细嚼慢咽,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坚持食不言寝不语。嘉蔬刚开始还想着说话解解闷,后来就放弃了这个打算,索性给自己也带些水果吃食,看着他吃也怪无趣的。
一颗李子下肚,嘉蔬有些吃不下了,学着静姝,两手来回滚着另一颗李子。想着自己来人间有几个月了,任务却毫无进展。这凡人笨死了,等这次任务做好了,拿到那三千功德,离开霉神殿,自己再也不接来人间的任务了。有这空,天上送东西传话的任务她不知能做多少了。
陆爻喝尽碗里的汤,把空碗一只只放回食盒,盖上盖子,放到一边。
“你几岁了?”陆爻提出自己的疑惑。
猝不及防被一问,嘉蔬手一重,捏紧了手里的李子。
几岁呢?三百多?不记得啦。施家小姐好像今年十五?那她要不也十五?看着不算违和吧?
嘉蔬犹豫着说:“十五。”
“你父母亲友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嘉蔬也想知道。自己是稻草人,扎她的人大概就算她的父母,可是是谁扎了她?她不记得了。她的记忆从出现在霉神殿门前看到老霉神开始,那之前自己经历了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大概死了吧。”又或许只是随手扎了她来玩,发现她不符合心意之后又随手丢弃了她。
嘉蔬有点不开心,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她拿过食盒就要走。
陆爻看她脸垮了下来,心知戳到了她的伤疤,转身拿起架子上的竹骨油纸伞,几步上前,递过伞,“撑伞回去。”
嘉蔬低声答谢,将食盒挽到臂弯,撑开伞,走进雨中。
“嘉蔬。”陆爻叫住她。
“嗯?”
“能给我尝尝那李子吗?”
“给。”嘉蔬隔着雨帘递过抓在手里的李子,“可甜啦。”
陆爻接过李子,放在唇边,牙齿咬破果皮,甜滋滋的汁水顺着破皮处流进嘴里。陆爻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雨中模糊的桃色背影,嗯,确实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