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13、偷草

　　眼见日过申时，望年却还是没有过来。嘉蔬等得心急，便打算出门去寻他。

　　嘉蔬一边走一边见人就问，一直走到施承志的院子，正在打扫的下人告诉她施承志吃过午饭就带着望年出去了，没有交代去处。嘉蔬无奈，只好折返。

　　正走到陆爻住处附近，嘉蔬看见一个小丫鬟，端着漆盘，漆盘上放着白瓷碟，一把银制小剪子和一块红绸，神色匆匆地从后花园那边过来。

　　嘉蔬刚想叫住她问问，却见她脚步不停，往西边一拐，钻进一个小院子去了。

　　那个院子有点眼熟，好像是上次那个废弃的厨房？

　　好奇心起，嘉蔬蹑手蹑脚地跟在小丫鬟后面来到厨房院门前，透过半掩的门，嘉蔬看到那小丫鬟把漆盘放在了地上，蹲在那片草地前，拿小剪子仔仔细细地剪下了一小把草，放在了白瓷碟中，最后用红绸盖住了漆盘。

　　见那丫鬟起身，嘉蔬赶忙往旁边树丛中一闪。等她走远，嘉蔬走入门内，蹲在那丫鬟刚刚蹲过的地方，伸手揪下一根草丝，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那丫鬟这么神神秘秘，像个偷草的贼人似的，难不成这草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了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成？

　　嘉蔬想到陆爻那排骨精现在正需要大补一番，忙欢喜地揪了许多草，又恐被人发现，将草仔仔细细去了根土杂叶，藏于袖中，飞快地离开了作案地。

　　自以为得了宝贝，嘉蔬步履欢快了许多，蹦蹦跳跳地往陆爻房里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望年坐在台阶上，双手托头，正在打瞌睡。

　　好哇，居然在这里偷懒，害嘉蔬一顿好找。嘉蔬刚想过去吓醒他，却听见房内有人在说话。

　　“母亲怀罗玉的时候身体就很不好。吃不下东西，人十分消瘦。那时和父亲不知为了何事，经常争吵，有次大吵，母亲把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从此以后再不见人，也包括我。临盆那日是个大晴天，我和父亲站在门外出了一身的汗。起初母亲还有痛呼，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婴儿啼哭之后，房里的稳婆尖叫不止，我和父亲冲进去，母亲已经气息奄奄，而那个婴儿，身后长了一条两指粗，一臂长的尾巴。”

　　那是施承志的声音。

　　什么尾巴？谁的尾巴？嘉蔬想听清楚些，就往门边凑去。

　　“是何物的尾巴？除了尾巴可还有其他？”

　　“没了。就一根尾巴。我当时吓坏了。像是老鼠，又像是猫。混着血水，湿哒哒的。是长有毛的。”

　　“那伯母……”

　　“父亲赶忙请大夫来医治，但也无力回天了。”

　　是妖怪附身，还是受了妖物诅咒？为什么偏偏是刚出生的婴儿呢？陆爻正思索间，不经意看到了门边的靛青色裙角。

　　是嘉蔬。

　　那小丫头今天穿的靛青色直领襦裙和淡黄色大袖衫，梳着单螺髻，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过她本来也不是大家闺秀。这么小就为秦绿枝卖命，想必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几岁来着？十三？十四？及笄了没？这么小就只想着嫁高门？

　　“陆爻？你有什么想法？”施承志见陆爻出神，不由问道。

　　陆爻轻咳一声，“如若你所说，令妹像是被妖物附身。这十几年难道没请人除过妖？”

　　“怎么没请过？没用！根本没用！罗玉身体里只有一副脉搏，根本没有被附身的迹象。”施承志摇头，“折腾了几次，父亲心疼罗玉，也就不再提及除妖之事了。说来也奇怪，除了多条尾巴，其余与常人无异。那妖物也没让罗玉吃过苦头。”

　　“可方便一见？”

　　施承志知道陆家绝技可辨人妖，但又怕妹妹不愿见生人，“待我问过罗玉吧。”

　　嘉蔬听了一会儿，只觉震惊。绣楼上的施家小姐，竟然是个妖怪？不过这施家的一切都是古古怪怪的，一大家子吃了十几年的鱼，施振中刚开始接待他们简直有如招待好友亲朋，热情得不像话，知道陆爻和长子施承志是多年同窗，反倒是冷待下来。自己在刚才有遇到了偷草如白娘子盗仙草的丫鬟。要说这样奇怪的地方没有妖怪，嘉蔬才要大吃一惊呢。

　　“陆小姐？”望年瞌睡打完，看到嘉蔬鬼鬼祟祟地猫在门口偷听，出声询问。

　　“嘉蔬姑娘？”施承志起身走到门边，看到了扶着门框，耳朵贴在门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在偷听的气息。

　　嘉蔬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站直身子，垂头低眉，想着该怎么解释才好。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会有人相信吗？

　　“嘉蔬年幼，好奇心重，承志你不要放在心上。”陆爻尽职地扮演着表哥的角色。

　　“无妨，嘉蔬姑娘不是外人。”

　　“我来找望年。晚饭我想吃酱牛肉了。”嘉蔬转移话题，抬头看着施承志，表情认真，像是刚才真的在考虑晚饭吃什么一般。

　　施承志笑笑，招手叫来望年，让他去买酱牛肉，顺口又多吩咐了几样饭菜。望年听了命令，向外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