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11、女娲

　　里间的地上都是水，杨梅跌坐在地，澡盆子打翻了，静姝在一旁坐着，露着蛇尾，尾巴尖不停地快速拍打着地面上积蓄的水，溅起点点的水沫子。

　　嘉蔬赶忙上前将静姝抱起，用自己的袖子遮住她的蛇尾，只见坐着的杨梅嘴巴大张，眼神呆滞，像是被吓傻了。

　　完了完了。陆爻警告过自己不能暴露静姝的身份，现在可好，早知道不出去散步了。现在怎么办？干脆杀了她？不行，杀生掉功德，而且这几天杨梅对她也挺好的。消除记忆的法术是怎么样的来着？

　　“有…有妖怪！有妖怪！”杨梅大喊起来，挣扎着爬起向外跑。

　　嘉蔬放静姝在榻上，赶忙追上前拦住了她。嘉蔬抓着杨梅的肩膀防止她情绪过于激动，怕她大喊大叫把其他人引来，一手抓过杨梅的两只手腕，空下一手去捂她的嘴。

　　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呢？嘉蔬看向榻上正沽涌地开心的静姝，心下一动。

　　“她不是妖怪！你看你看，她半人半蛇，是不是很像画里的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她是，女娲娘娘？”杨梅似乎很不能接受眼前这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怪物就是造人救世的女娲。

　　“错啦错啦，她是女娲娘娘的玄孙女，女娲娘娘已经仙逝啦，她母亲的传说你有听过吗？她母亲叫蓝儿的。”嘉蔬谎话张口就来，果然和芝芝相处久了也是有好处的，起码现在嘉蔬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蓝儿？是前朝洪灾现真身救百姓，后来在向西山牺牲的蓝儿？”

　　“对对对，就是这个蓝儿。”嘉蔬朝静姝努努嘴，“她就是蓝儿的女儿呀，虽然她现在胖胖的，但长大就好啦。”

　　杨梅显然被嘉蔬唬住了，她转头看向静姝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和怜爱，原本的恐惧一扫而空。

　　“静姝小姐真是太可怜了，还这么小……”

　　嘉蔬简直从杨梅的头上看到了圣母的光环。

　　杨梅挣开嘉蔬的束缚，回身坐到榻下的小杌子上，伸手轻轻抚摸静姝炸毛的小脑袋，用胳膊护着她不让她掉下榻。

　　嘉蔬看着这母慈女孝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真不愧是神仙。嘉蔬想。

　　第二天，嘉蔬一睁眼就看到杨梅在用湿毛巾给静姝擦脸。此时的杨梅已经将静姝完全当成了女娲的后人，也接受了她胖胖的小蛇尾，擦干净静姝的脸后，杨梅还自发地换了一条毛巾，轻柔地擦拭起了静姝的蛇尾，静姝痒痒地咯咯直笑。

　　这画面真是该死的和谐。

　　嘉蔬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完不情不愿地准备去吃不知道第几碗鱼片粥。一打开房门，看到一个小厮侍立在檐下。

　　“陆小姐，我是望年，我家公子正准备上街，陆小姐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吩咐我。”

　　原来是施承志昨天说的小厮望年。

　　吃什么好呢？嘉蔬不知道人间什么东西好吃，回房问过杨梅，又在心里暗自筛选了一番，吩咐道：“酱香猪蹄，香酥鸭，香煎仔排，还要一碗杏仁酥酪，要嫩嫩的。”

　　望年仔细记下，临走前还告诉了嘉蔬陆爻今天即将出关的好消息。

　　嘉蔬觉得自己的任务越做越顺手了，任务对象陆爻自己乖乖就会闭关修炼，捡的小可爱静姝又能给自己找乐子，昨天还忽悠到了一个免费劳动力，以后都不用自己照顾静姝了。

　　她开心地都要飘起来了。

　　这样的好心情只维持到陆爻出关。见到出关的陆爻，嘉蔬如遭雷击，体验到了心情从大喜到大悲的迅速转变。

　　得知陆爻今天出关，嘉蔬早早地带着杨梅和静姝等候在他的门前。嘉蔬抱着静姝，静姝手里拿着施承志带回来的小猪糖人，杨梅站在一边不时替静姝擦哈喇子。

　　活脱脱一幅妻女候夫图。

　　门打开的一瞬间，嘉蔬的嘴角开始扬起，她仿佛看到陆爻身披金光向她走来，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要飞升了，她已经看到三千功德在向她招手了。

　　门扇大开，里面走出了，一副穿着衣服的“骷髅架子”。

　　嘉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静姝看了一眼，小声嘤嘤哭起来，“娘亲，这是什么？静姝害怕。”

　　陆爻闭关十多日，修炼本就十分消耗体力，他原有伤在身，这施家提供的饭食又十分单一，除了鱼就是鱼，营养跟不上自然就开始消耗自身原有的能量，以至于现在瘦脱了相。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吓人，皮下的肉仿佛被耗尽了，只剩下一层皮肤附着在白骨之上。为掩饰尴尬，他用手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嘉蔬将静姝丢在杨梅怀里，赶忙跑上前，“陆爻？你是陆爻？你这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修炼出什么问题了？”

　　陆爻看着嘉蔬，她倒是比前几日胖了些许，难不成这世间人身□□是守恒的？此消就彼长不成？这秦绿枝的小细作，看着天真单纯，特意等自己出关，又对自己这么关心，难保不是面上一套底下一套。他端着一张骷髅脸，冷冷漠漠，“修炼出了点意外。我修为大不如前。”

　　这话嘉蔬听在耳里只觉死神催命。她想不通为什么这凡人这么没用，修炼了十天，不光把自己瘦成了排骨，还折损了修为。嘉蔬很想揪着他的耳朵问他，那你没事闭个屁关。

　　杨梅走过来安慰嘉蔬，“小姐不必担心，一会儿我去请大夫给陆公子看看，调理一下身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对对对，是应该请个大夫，看看陆爻脑子里的水什么时候能排尽。

　　嘉蔬回房的脚步是虚浮的，呼吸也有点不畅，她的肺已经在刚才被气炸了，这任务对象也太没用了，自己可真是倒霉。

　　推开门，嘉蔬几步扑倒在桌上，脸埋在双臂间，肩膀随着深呼吸一起一伏。

　　不气不气，神仙不和人生气。

　　猪肉的经过油煎后混合着香料辣椒散发出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小手，从嘉蔬曲起的手臂里钻进去，勾住她的鼻子。

　　嘉蔬抬起头，发现是午饭时没吃完，让杨梅端回房里的酱香猪蹄。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猪蹄，盯着肥美多汁的猪蹄，想着排骨精陆爻，嘉蔬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