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10、鱼肉

　　重新回到施家，这次是以施家大公子朋友的身份，嘉蔬三人的待遇提升了不只一点点，从先前的小院搬到了施家的后院，屋内陈设层次高了不说，还给配了丫鬟下人。

　　嘉蔬斜倚在贵妃榻上，一条小腿伸出榻，一晃一晃的，右手边的小杌子上摆着一盘冰镇葡萄，她一颗一颗地送进嘴里，吐出果皮和籽，放在一边的小碗里。

　　杨梅打着扇子在哄静姝睡午觉。又住回施家静姝高兴不已，中午连吃了两碗鱼片粥，还吃了一小碗鱼糜肉丸菠菜汤，只把肚皮撑得圆滚滚才放下碗筷。

　　杨梅是施家拨给嘉蔬的丫鬟。眉眼淡淡，说话细声细气。

　　吐出最后一颗葡萄皮，嘉蔬又开始烦恼，该怎么样名正言顺地督促陆爻修炼呢？她现在已经“弃暗投明”，陆爻许诺好处比秦绿枝只多不少，她好像没什么理由以秦绿枝为借口催他飞升。嘉蔬毫无头绪，焦心地翻来覆去。

　　正苦恼间，头绪自己送上门来了。陆爻站在门外，右手屈指轻敲门扇。

　　嘉蔬鲤鱼打挺，疾步上前开门。

　　“陆爻？你有什么事？”

　　嘉蔬先前躺了许久，又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发髻松散，衣衫凌乱。陆爻瞥了一眼，立马移开了目光，只盯着墙边的木芙蓉。

　　“你告知秦绿枝，狮子镇施家可能有妖物，我们需在此多停留一段时间。”

　　“啊？哦，我会转告她。”在心里告诉她。

　　“先前我功力受损，这几日将闭门修炼，你无事不要来打扰我。”

　　修炼？修炼好啊。嘉蔬两眼冒光，“你放心，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你就在施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要是施家有妖物，你遇上不一定打得过。”

　　嘉蔬最烦听这种话，凡间的妖她才不怕。

　　“那个蛇妖，被人发现可能会惹来麻烦，你警惕些。”

　　嘉蔬奇怪地抬起头，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多话。“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修炼吧，一切交给我，放心好啦。”

　　陆爻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忽又回头，“以后在人前，你得叫我表哥。还有，以后见外人先整理衣裙妆发，你现在是我陆家的小姐，不再是乡野丫头。”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嘉蔬低头，只见胸前系的蝴蝶结散了一半，一条系带垂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细洁的皮肤。她边系着带子边往房里走，“这裙子老是掉，杨梅，快来帮我绑紧带子。”

　　杨梅放下扇子，接过嘉蔬手里的系带，委婉地提醒她，不是带子的错，是嘉蔬的身材撑不起这裙子，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嘉蔬看看杨梅鼓鼓的胸脯，前凸后翘，又看看自己，前胸后背相差无几。真是人比仙，比死仙。

　　陆爻闭关修炼去了，嘉蔬无事可干，整日不是吃就是睡，再有就是逗静姝玩，一连数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日晚饭时分，嘉蔬放下执筷的手，对着碗里的鱼片粥叹了一口气。旁边的静姝也毫无食欲。

　　“娘亲，怎么老是吃鱼片粥啊？静姝吃腻了，要吃香酥排骨！”

　　“你以为我不想吗？”嘉蔬眼神幽怨。

　　这施家怎么回事？他们住进来已经有近十日了，天天、顿顿都是吃鱼。香煎、油炸、红烧、清蒸，施家厨子难道只会做鱼？虽然味道尚佳，可谁也架不住天天吃鱼啊。

　　嘉蔬让杨梅撤下了饭菜，见她转头又端上来一小碟子鱼皮冻，闻到那味道简直要吐出来。她唰的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

　　中秋刚过，白日里热意不减，夜晚却开始有凉意了。嘉蔬刚在施家后花园里的小湖边吹了点风，觉得身上有点凉津津的，本打算回房歇下，不想花园里树木茂密，灯光昏暗，她一顿瞎走，成功的迷路了。

　　穿过一丛金花茶，再过一道月亮门，嘉蔬来到了一座绣楼下。窗子里透出灯光，里面想是有人。嘉蔬打算找个人问问路。

　　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绣楼院子的门，嘉蔬走近一看，上了锁的。

　　有人还上锁？

　　“陆姑娘，何故至此？”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嘉蔬一跳，她回过头，原来是施承志。他今日一身月白色劲装，隐藏在夜色里。他肤色本就比一般人深，月白色又显黑，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有一件衣服浮在半空，飘飘荡荡。

　　“我迷路了，施公子，回我屋里的路要怎么走啊？”

　　“陆姑娘请跟我来。”施承志带路，嘉蔬在他身后跟着。

　　“施公子，绣楼里面住了谁？怎么上了锁？”

　　施承志踢开路上一块石头，“那是我妹妹的住处。她身子不好，不怎么见生人。”

　　哦，是施罗玉。施家的这个小姐，西子面黛玉身，常年病病歪歪，不过对下人极好，杨梅和施罗玉的丫鬟杨桃是姐妹，杨桃每每得了赏赐都会分给杨梅，光嘉蔬来的这几日就看到杨桃来了好几次，等她走后，杨梅就把新得的赏赐放进自己的小金库。嘉蔬凑过去看，有时是一根碧玉的步摇，有时是一把金瓜子，有时是几条内工的帕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后花园，花园正中有个人工湖，湖中有一湖心亭。这湖里应该养了很多鱼，有几个下人正在湖边往里泼洒饲料。

　　嘉蔬想起鱼胃就直抽抽，她问施承志，“施公子，为什么你们家一直吃鱼啊？”

　　“我娘生前最爱吃鱼，她死后，我爹受了很大的刺激，下令从那时起施家只吃鱼。这湖里的鱼也是那时候开始养的。”

　　啊，可她不是施家人，她想吃肉。嘉蔬委婉地表示抗议，“那施家所有的客人来也都只吃鱼？”

　　施承志听出嘉蔬的不满，回头笑道：“陆姑娘想必是吃厌了，我的小厮名叫望高，你以后想吃什么让他上街买去。”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嘉蔬，说话时露出的一口小白牙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耀眼。

　　嘉蔬有点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还提要求，于是她开始找借口，“不是我吃厌了，是陆…是我表哥和静姝受不了了。”

　　嗯，这个借口很完美。

　　不料施承志哈哈大笑，“无妨，你不用客气，陆爻和我是多年的同窗，他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还有，你叫我施大哥就好了，我把陆爻当兄弟，你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施承志不再纠结于嘉蔬到底是不是陆爻的表妹，对他来说，表妹也好，情妹妹也罢，既然陆爻不想告诉他两人的真实关系，那他也权当不知道。

　　嘉蔬听完小嘴悄悄一撇。这么到了这凡间一个两个都要她叫哥？自己好歹也活了百年多了，这几个才多大？真是亏死了。

　　施承志见她不答话，以为她是害羞，便不再多说，只在前带路。

　　不多时，施承志就把嘉蔬送回了院子。分别时嘉蔬忸忸怩怩地向他告别，“施…大哥，你回去吧，晚安。”

　　看着灯光掩映下嘉蔬的小脸，虽不十分出众，但清秀可爱，一双眼睛如幼猫般天真湿漉，她身量又小，只到自己肩头，施承志不由得狐疑，这陆爻该不会拐了别人家的小女孩子跟自己浪迹天涯吧？

　　施承志一边脑补一边摇着头走远了。嘉蔬回到房里，正打算叫杨梅给自己放洗澡水，在外屋没找到杨梅，进到里间，看到里面的景象，吓得差点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