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一旧饭

12、第五话（二）

　　顾小帆是在睡觉的时候感觉到肚子痛然后醒来的，睁眼的时候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盖在身上的被单也显得有些湿气。
　　张口想叫爸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腹部的剧痛令得她没有丁点力气。于是她挣扎着向床头柜移去，摸到自己的杯子，然后使劲把它推下柜头。
　　“哐当——”清脆刺耳。
　　接下来给的一系列事情在顾小帆的记忆里都变得模糊不清，爸爸妈妈着急的声响，120急救车的鸣笛声，医院里刺眼的白色和浓烈的酒精味……
　　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阳光从半掩着的白色窗帘中间的缝隙中漏进来，顾小帆这才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地。
　　半起了身，看到妈妈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脚边睡觉，顾小帆的眼角有些湿热，怕吵醒妈妈，就又躺了回去。
　　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顾妈妈，她抬头看见顾小帆已经醒来，马上起身抓住她的手：“小帆，感觉好点了么？”
　　“嗯，”答着顺便撑起上半身坐起来，“好多了，现在一点都不难受。”
　　“那就好，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你坐着别乱跑知道吗？”顾妈妈说着准备往外走。顾小帆却拉住妈妈的手，“爸爸呢？”
　　“他上班去了，”看见女儿眼里的不安，顾妈妈摸摸她的头，“妈妈请假了，今天就在医院陪着你。”
　　“嗯！”顾小帆露出大大的笑脸，妈妈真好。

　　诊断结果已经出来，急性盲肠炎，需要先住院并接受割除手术。
　　一听到这些顾小帆吓得脸色发青，直嚷着“我不想开刀我不想开刀”，突然间腹部又是一阵剧痛，接着胸口一阵闷慌，张开嘴巴就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这可吓坏了顾妈妈，急急忙忙上前扶住顾小帆。
　　顾小帆吐完之后整个脑袋像是悬在半空，恍恍惚惚，只觉得头很重，脖子似乎都支撑不起那重量。顾妈妈扶着她躺下，半心疼半谴责着说她：“这种事哪能由你任性啊。”
　　按照医生的嘱咐，一天三餐饭后都要吃药，红白黄黑各种颜色都有的一大堆药片，吃完医生开完的这些就要进手术室了。
　　住院这段时间是很无聊的，每天都对着白白的墙壁白白的天花板还有白白的医生和护士，顾小帆很担心自己会得白内障，还天真地问周彦：“周彦哥哥，要是真的白内障怎么办啊？到时是会变瞎的吧？”
　　少年一脸无奈，削好一只苹果递过去，“你都高二了还这么没脑筋。”
　　“没事做就想想嘛，”接过苹果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啦。”
　　周彦往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过桌面上的英语课本翻了翻，“这不是有书么？”
　　“老是看很闷的。”顾小帆撅撅嘴，“再说，也刚考完期中考，就歇会咯。”
　　“嗯。”点点头，周彦不再多说。
　　“啊对了，哥哥想要报哪个学校呢？”
　　“S大。”
　　“哇——那该很难考吧？”咬口苹果，嚼两下，顾小帆摆出一副仿佛下了要去赴死的决心一样的表情，“好！哥哥你在S大等我，我也去！”
　　周彦笑着不出声，任顾小帆挥舞着手上的苹果，怎么生病的时候反而显得更有活力呢。
　　“下午不上课么，我怎么记得今天是星期五？”
　　“体育课，逃掉了。”
　　“高三还有体育课？学校还不是完全丧天良的嘛，嘻嘻。”
　　正说着门口闪进一个人影，看清了才知道——“木禾！”
　　“小帆——！”
　　然后上演无比肉麻的拥抱画面，周彦脸部有些抽搐。

　　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木禾终于放开顾小帆，满脸的关切。
　　顾小帆指指周彦对木禾介绍着说：“这个就是我的周彦哥哥。”
　　木禾哦了一下故意岔开话：“小帆你几天没来我想你啊想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两个小女生互相倾吐心事的时间，周彦不好插嘴也不想插进去，就起身先回去了。
　　见男的走了，木禾悄悄把门关上，两人就放开性子闹开了。
　　木禾特地带了小音箱，插上mp3后病房里飘满歌声，四周已被顾小帆看厌的白色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排斥了。
　　“偷偷告诉你啊，你第一天没来的时候那个杨程皓就跑来问我怎么回事了，看人家多关心你啊，啧啧。”
　　顾小帆红了脸，直推木禾：“他关我什么事。”
　　“哟，”木禾靠近了些，更加暧昧地笑，“谁不知道咱小皓喜欢小帆呀？装什么装。”
　　“我又不喜欢他，”顾小帆故意坐的离木禾远了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谁。”
　　“知道。”玩笑被挡了回来，又听到小帆提起周彦，木禾开始有些不自然。
　　不敢告诉小帆关于自己和周彦之间发生的事，虽然木禾觉得那些也算不得什么事，但就是不能在小帆面前提到，心里似乎隐隐有个声音在阻止她——不能说。
　　完全没有注意到木禾的不对劲，顾小帆故意绕开刚才的话题，挽过木禾的手臂说：“木禾要天天来看我啊，老是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差点就要发霉了。”
　　“没问题的啦，每天过来陪你吃晚饭哈。”木禾敲敲顾小帆的头，接着问道：“什么时候手术？”
　　“这个礼拜日，也就是后天……”顾小帆的脸色突然变差，摇摇木禾的手臂，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的口吻说：“木禾要来陪我啊。”
　　“好啊，”木禾应承下来，“没问题。”

　　手术安排在礼拜日的下午。
　　这天木禾起晚了，匆匆忙忙地梳洗了一下就往“零度”赶，心想着上个礼拜已经请过一次假了这次可不能迟到，就算幼姐不介意，自己也不能这么猖狂啊，以后还要继续在那混饭吃呢。
　　礼拜六日总是很多人逛街的，“零度”一如往常的周末一样热闹，店里五个人齐齐上阵还是忙得晕头转向的，连午饭时间到了大家都忘记饿，可关键的就是午饭时间是最最忙的时间段。
　　“糟糕！”木禾看到左手腕上手表的指针就快要指向1点，急急忙忙地解下围裙，冲幼姐喊了一声：“幼姐抱歉我先走了啊。”因为早上就已经解释过原因，幼姐也没多问，摆摆手就继续忙去了。
　　刚跑出门口戴易也跟了出来，动作利索地牵出单车示意木禾上车。
　　“你？”带着疑问木禾跳了上去，戴易右脚一使劲单车向前驶出。
　　“不是很赶么？你骑车太快的话我不放心。”
　　呆坐两秒，单车后座的人渐渐感到眼眶带来的湿热：“谢谢——”声音很小很小，细微到只有自己心里才听得见。
　　身后传来许哲的破嗓音：“阿易你个混蛋，怎么跑了！想忙死我啊——！”

　　刚到医院门口戴易还没停下单车，木禾就跳了下去然后急冲冲地往医院大门跑去，中午的太阳懒懒地洒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四周似乎带着一圈光晕，戴易还没来得及叫她，就只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渐渐地下滑，直至躺到地面——
　　“木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