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歌川时雨

9、第九章 心爱之人（三）

　　明式尝试自己向前行动，但是伤腿不允许他逞强，在湍急的水流中差点站不稳又跌入水里。

　　稚成被推开后在一边冷眼旁观着对方，他心里惦记着刚才遭到攻击的伙伴们，那恐怖的铺天盖地弥漫的水之力······不知大家该如何抵挡下来。

　　那是······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吸引。

　　从上游又飘下来一个人，但是那人一动不动，直挺挺地任水流将他带向任何方向。

　　稚成不认识对方，大概是泉溪村的人，他伸出手拽住了对方的衣服，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脉搏没有了跳动。

　　已经是具尸体了。

　　一股寒意再次袭上心头，短短数天，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死亡，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地散了，那具尸体一下就被水流冲向远方。

　　“喂，我们快去婆婆那里帮忙。”身边传来明式的声音，对方正望着消失在黑暗里的尸体的方向。

　　“嗯。”

　　稚成再次搀扶起对方，这次明式没有拒绝他的帮助，二人在原本是道路，现在却成了没过腰部的河流的村落小道上缓慢地行走。

　　天际不断传来咒术引发地爆裂声响，各色光斑在黑暗的天空上涌动闪现，即使面对四五十个咒术师，敌人似乎也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水咒犹如声势浩大，形自天地的龙，巨大的水柱仿若龙身，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和众人的咒术冲撞着。

　　而自己这方似乎竟有咒术师屡屡受创，躲闪不及被水柱的边缘蹭到就倒飞出去，被更多敌人的水咒纠缠撕扯。

　　觉得赶过去耗时太久的稚成和明式索性在原地释放起了咒术，刚一加入，他们就感到自己的能量所构筑的攻击向一层纸一样，不堪一击，只一个照面，就丧失了和元素的连结，需要重新构筑。

　　“还是太远了，这样我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这句话刚说完，整个天空仿佛燃烧起来了一样被瑰丽的红光点亮，世界从黑暗的夜晚一下晴朗起来，村子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稚成和明式瞬间升起了防护盾，但是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的防御盾也都碎裂消失，随着被冲击波震飞的木制房屋，迷乱人眼的浪涛般的水，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所有一切混乱，跌向了远方的远方。

　　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

　　“呃······”刺目的阳光灼烧着眼皮，稚成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眯着眼躲避着过于明媚的光线。

　　头顶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透出一股雨后放晴的透明的不真实感。

　　移开身上的碎木板，稚成站起身，他的脚下是已经倒塌的房屋残骸，向周围望去，尽是废墟，没有一处完整的物件。

　　水滴从草叶上滴滴滚落，虫鸣声声响彻，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只有自己和这被毁灭了的村庄相伴。

　　婆婆他们怎么样了？

　　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他向爆炸的中心点走去，已经没有路可言，一路上攀爬过各种被摧残的物件，来到了一个虚无的大坑旁边，和周围的一切不同，这个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炸开的黄土地。

　　这是一个很大的坑，稚成一个人要沿着边缘走很久才能走完一圈。

　　没有婆婆他们的人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又向先前同伴们逃离的方向走去，鞋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没过多久就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软烂泥巴，树木被砸得东倒西歪，除了晴朗的蓝天是这里唯一天真美好的存在，其余的所有都透露出一股悲凉的气息。

　　出了这样的大灾难，昆虫们却似乎仍活得好好的，活跃在残败的叶片里，泥泞的泥巴中，可是人呢？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稚成几乎绝望地拖着双腿在林间行走，好不容易，余光瞥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影，他赶忙小跑过去，却在看见那人苍白的脸颊之后停住了脚步。

　　大概······已经去世了吧，这个人。

　　果不其然，稚成合上了死者的双眼，站起身来，感到一阵晕眩。

　　恍恍惚惚不知道走到哪里，稚成没有目标地迈动双腿，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做些什么。

　　猛地，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坐着一个人。

　　心跳加速起来，他攒起最后一点力气向对方奔去，“喂······”

　　那人应声回头。

　　······

　　稚成和明式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

　　明式的面前倒着一具尸体，这一路，稚成已经见过数具尸体，几乎麻木地没有反应了。

　　他认出这是他们村子里的桃鸢，是个漂亮的女孩，平日里似乎总是和明式他们玩在一起。

　　稚成也坐了下来，靠在另一棵树旁，找到了另外一个活着的人之后，胃部突然像是得到感知了一般疼痛起来，不知是饥饿还是看见死者的不适所引起的。

　　明式有了动静，他用手刨起了泥土，没一会，双手就全部脏污了。

　　“要做什么？”

　　“把人埋了。”

　　过了一会，稚成也加入到了挖坑的行动中，好像这样就能减缓他心中的钝痛一般。

　　阳光从金色变为橙红，光线渐渐黯淡了，两人的双手都皲裂出血，终于刨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坑洞来，稚成和明式把桃鸢的尸体放进了坑里，将一旁的小土堆一股脑堆在她的的身上，渐渐将坑又填平了，立起一小根树枝来，这才算结束。

　　“走吧。”听得明式说道，他拿起地上的一截断树枝充当拐杖向前走去。

　　“去哪里？”

　　“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