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歌川时雨

8、第八章 心爱之人（二）

　　原来是活人啊，村医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准备查看伤者的情况。

　　可是下一秒，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啊·······”他睁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逐渐无神地眼眸中倒映出行凶者狠厉的杀人模样。

　　无辜善良的村医的脖子被一根尖端锋利的树枝一插而亡。

　　躺倒在地上的被烧得焦黑的男人这才松开紧握着树枝的手，跌回地上，连连喘气。

　　歇了好一会，他才从身后颤巍巍地拿出一根漆黑的羽毛，那羽毛上镶嵌着三颗怪异的眼珠，眼珠们正滴溜溜地乱转着好似有生命一般，刚一被放在尸体上，从眼珠的中间就长出一条条舌头，纷纷将村医的尸体包裹住，没过多久，伴随着男人低声的咒文声，尸体就被吞噬殆尽了。

　　男人则如同获得了新生一般，受伤的肌肉重连，断骨长齐，焦黑的皮肤表层逐渐龟裂脱落，没过多久，再也没有伤患的模样而完全健康起来了。

　　村医失踪了。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家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这给他们所期望的敌人已经被消灭的愿望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人忧心，有人依旧没心没肺，桃鸢仗着近几日在陌生的村子里没有人能管理日常事务，偷偷和明式他们寝室的一个男生换了床位，得以每日凑在明式面前，要她说，还要感谢敌人，给了她这么一直靠近心上人的机会，从前在山村里，婆婆管得可严了，她才没有胆子这么做呢。

　　可是她有这心思，明式却没有，他即使坐在椅子上休息双腿，也要训练自己的咒术，这副认真的做派更是看得桃鸢春心荡漾。

　　享受完桃鸢剥好的水果，明式听得女孩说：“要我说，还是这里好，我都不想回去了，老太婆凶得很，哪有这里自在。”

　　原本心情不差的明式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发冷地说：“乱说什么呢。”

　　“啊······”桃鸢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地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道歉，“我，我说错了。”

　　明式也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反应，这几年他和婆婆的关系远不像小时候那样亲近了，他也有觉得婆婆烦的时候，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听不得别人说她的坏话。

　　婆婆，明式想到对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总有种亲人一般的感情，好像对方真是自己的奶奶一样。小时候，是婆婆在一片废墟中拉起了自己的手，把自己带回了山村，从此，用住所，食物，安全，将他悉心养大。后来又教他咒术，不管自己和婆婆有过什么样的矛盾，小山村总归是自己的家。

　　“你不是说，还想去大城市吗？我都准备好和你一起的呀······”桃鸢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地补充道。

　　听着女孩可怜兮兮地表白要追随自己，明式心中涌起难得的怜爱之情，他揽过桃鸢，“嗯，以后带你去，但是对婆婆要尊敬一点。”

　　“哦。”桃鸢撇了撇嘴，点点头。

　　“等消灭了敌人，我就找机会和婆婆说，带上大家一起出去。”

　　“好。”桃鸢幸福地依偎在明式的怀里软软地应着他。

　　当晚下起了大雨，突如其来，带着雷电之力的咒雨纷纷扬扬打在村落之中。

　　那并非是普通的雨水，而是有着恐怖威力的雨雷之箭从高天疾驰而下。

　　稚成正躺在屋里睡觉，只听见屋顶破裂发出的巨大声响接连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接着就是轰鸣的雨声和人类的惨叫哭嚎声。

　　心里一直有所戒备，但是真到了敌人又来袭的这一刻，他的心里难免还是沉沉向下坠去，上次真的没能杀死敌人！

　　这意味着又有无辜的人要丢掉性命了！

　　借助黑夜和暴雨的掩护，这场混乱迅速向难以控制的局面发展着，雨声掩盖了指挥者的指令，将火把纷纷熄灭，普通人只能毫无方向的逃窜，没有一点章法。

　　大多数人只凭借直觉，向咒术师们居住的地方跑去，可是在半路上就被密集的雨箭射死，难得找到了咒术师保护着的才能顺利来到咒术师们搭起的防御护盾中。

　　“啊啊啊！”桃鸢和众人一样都被这浩大的声势惊醒了，她慌忙爬到明式的床边，紧紧抱住了对方，“怎么办，怎么办？好可怕。”

　　明式想赶快起来，但是对方压在他身上，让他难以行动，“把手杖给我！”他向女孩吼道，但是桃鸢被吓得失去了理智，只一动不动紧紧抱着他。

　　“可恶啊，松手！”

　　“不要丢下我！”

　　明式双臂发力，狠狠将桃鸢甩了出去，这才得以探出手臂去拿拐杖。

　　看着破败墙壁外闪烁的咒术之火，他脸色难看地拉起倒在地上的桃鸢，带着房间里的其他人向咒术师们所在处汇合而去。

　　水化成了世间最锋利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斩向地面的所有生灵，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水汽，地面被砸的坑坑挖挖，曾经井井有条的村落被毁坏得惨不忍睹。

　　一条巨大的水柱从天上落下，垂直砸在村里仅剩的完好的房屋顶上，那是村长的屋子，也是咒术师们齐聚在一起防御着的地方，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传来，被撞开的水流蔓延在四周，从房屋的门缝“哗哗”地渗透进来。

　　所有咒术师合力抵抗都无法抗拒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随着一声明显的碎裂声，屋顶被强大的压力整个压倒，屋里的人东倒西歪，四处躲避。

　　所有的人身上都被雨淋了个湿透，雨箭没有了阻碍，夹杂着雷电将一个个来不及防备的咒术师和普通村民的性命收割而去。

　　剩下仍有反抗余力的人则感觉到一阵刺骨冰寒从全身传来，从脚底开始冰霜凝结，让他们动弹不得，所有人被冰冻在原地成为了最容易瞄准的靶子。

　　趁着他们急忙用火融化冰冻的时候，一道黑色人影从众人头顶上方越过，冰锥刺穿了在原地无法动弹的人的胸膛。

　　正当敌人以为可以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之时，从远处射来了一道道火咒，让他不得不腾出手来防御。

　　是婆婆来了，婆婆来拯救他们了！

　　咒术师们看到了腾空而起的飘散着银发的老太太，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激动。

　　火焰和水如龙蛇般缠斗在一起，天地间冉冉升腾起如雾气般的水蒸气，剩下的人终于可以四散逃去，但是，敌人注意到了这一点，见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而猎物们竟然能够得以逃脱。

　　“今天就把你们全灭了！”他拿出了一枚闪烁着亮蓝色的珠子，丝丝蓝色的能量缠绕在珠子周围，下一刻珠子就被一把捏碎了，一道刺目的蓝光在天地间猛地爆裂开来，耀目地让人难以睁眼，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潮湿的窒息，空气中的水汽上升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更加猛烈的暴雨自空中落下。

　　敌人的水咒一瞬间就压过了婆婆的火焰，凶猛地向那道瘦小的身影袭去。

　　地面上，可以自由活动的人们正三五成群地向村子旁的树林处逃去，先前承认自己使用了咒术将敌人击退的小梁身边围聚了绝大部分追随者，他们都认为跟随这位曾经击退过敌人的英雄更为安全。

　　稚成原本也正朝着树林的方向行进，但是他一直关注着战况，在看到婆婆的身影被水柱彻底淹没的瞬间顿住了脚步。

　　“稚成？快走啊。”身边的同伴在催促他。

　　“可是······”他指着天空，看向同伴们。

　　“那也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赶快逃走吧，如果婆婆都对付不了······”

　　但是，万一自己可以帮到婆婆呢？他曾经，使用出了那样强力的风咒，虽然不能确定，而且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施咒，但是他不能看着婆婆一个人抗下所有······

　　“你不要命了吗？”稚成扭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身后传来同伴们惊恐的叫喊声，愈来愈远，逐渐被雨声掩盖。

　　在足以模糊视线的雨帘里，稚成的火咒只阻止了庞大的水流片刻就消失成丝丝白烟了，敌人的水的力量在这方天地实在太过强悍，而这时出现在他眼前接替着战斗的竟是熟悉的火焰之鸟，它煽动绚丽的羽翼，喷吐出瀑布般的火焰，挡住了敌人的水咒。

　　是明式的咒术！

　　可是火鸟也承受不了多久，就被威力节节爆发的水咒浇灭得一干二净，更有甚者，一道道水柱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地面上逃跑的人群，在不远处的地平面上掀起惊天骇浪，伴随着声声巨响，漫天洪水冲刷向整个村落，

　　稚成站在离遭到攻击的人群很远的村落中，尚且被汹涌而来的水流冲得难以站稳，更别人正中受到攻击的人们了······

　　漫到他腰部的水汇成河流一般向地势更低的地方奔流而下，稚成牢牢抓住旁边的一颗小树，一边观察着场上的战况，此时事情又有了转机，除了婆婆之外，原先留在山村里的咒术师大部队到了，他们终于赶上了速度最快的婆婆，此时乌泱泱四五十人都来到了村口，看到了面前惨遭摧残的村落，咒术师们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就把敌人杀了泄愤。天空中亮起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咒术，稚成略略安心，看到如此多的同伴们到达，多少胜算该大了吧？

　　不过，刚才敌人捏碎的珠子是什么？那一瞬间增加的水元素之力达到了何其恐怖的程度。并且，他试了一下，自己却无法高效地驱动水元素，好像所有满溢的水元素都只属于敌人一样。

　　来不及让他多加思索，不远处飘下一个在水流中到处挣扎的人，稚成定睛一看，不正是明式吗？

　　他眼疾手快，迅速把明式前方的水冻成了冰，让对方停止了漂流，然后自己跨越了河流拉住了明式，将对方快要溺水而亡的狼狈的脑袋从水里拽出来，稚成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明式依旧英俊逼人，整个人透出一种落难公子的气息。

　　刚一缓过气来，明式就努力推开稚成搀扶着自己的手，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动作，自己现在的模样太可笑了，他可不愿意在自己的对手面前展现出任何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