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歌川时雨

5、第五章 得救

　　“明式，我们得继续走。”

　　稚成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可是看向明式的时候，他因为震惊而愣了一下。

　　先前都没有来得及细看，现在一眼望去，对方的身上遍布血痕，深深浅浅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流淌出鲜血，一个个血液的喷泉将明式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这样的身体状况想必是不能行走的，稚成都无法相信刚才那个和自己一起狂奔的人竟然有着这样的重伤。

　　尤其是对方的左腿大腿处，有着深可见骨的一处伤口，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他要死于失血过多了。

　　稚成一咬牙，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召唤着风，一道柔和的风将明式的身体抬起，对方发出了压抑的闷哼，大概是移动了他的伤口所致。

　　当务之急，是找到暂且可以庇护他们二人之所，明式的身体浮动在稚成身边，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丛林中。

　　同一时刻，自从咒术的光芒在森林中璀璨地升起时，村子里的咒术师就察觉到了异样，再加上之后的战斗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大家认为搜查队一定是遇到了敌人，并且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村子里火光冲天，所有的火把都被点亮，进入了警戒状态，普通村民们都纷纷醒来，进入了避难室。

　　婆婆带着一群咒术师上山了，同时也留下了主力部队在村子里，以防敌人声东击西。

　　看到现场惨烈的战况时，咒术师们都惊呆了，残枝断树上溅满了血珠，连树干都被残忍地分尸成狼狈的数段，了无生气地散落在地面上，两具尸体横倒在断枝中间，宛如阴间惨烈的屠杀场，在红色的月光下显得诡异非常。

　　“大哥！”一个咒术师不敢置信地跪倒在队长的尸体旁，他怎么也想不到傍晚还和自己说说笑笑一起吃饭的大哥现在会这样毫无声息地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大哥，你怎么就······”

　　树林里响起了男人低低的哭泣声。

　　银发的老太太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片刻后她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跟我来。”

　　沿着稚成和明式逃跑的路线，连串的树木被火焰和飓风摧残得东倒西歪，焦黑断裂，直到他们起飞的地方，再向前，森绿的树木完好无损地伫立着。

　　这里大概是剩下来的咒术师运用了风元素逃走的地方。

　　婆婆的身体向天空浮去，夜风拂过，从高处远望，繁茂的树一个个紧紧挨在一起，形成了望不到边际的树之海，它们如此宁静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从未听闻刚才的烈焰与爆炸之声。

　　她闭上双眼，年迈的脸颊向下垂着，静静感受着，风似乎带来了微妙的元素流动。

　　降落至地面，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婆婆沉吟着说道：“我们沿着这个方向找找看。”

　　实在支撑不住了，稚成瞳孔收缩，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雪花，大脑缺氧了几秒钟，一阵头重脚轻，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半跪在地上，身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不出意料的痛呼声。

　　明式被摔在了地上，还好稚成之前刻意控制了高度，不然那一下他就要疼晕过去。

　　稚成尝试再次感应元素，却发现感应非常不稳定，时有时无，大概是过度使用造成的状况。

　　左右四顾，只有不远处的乱石堆还能给二人遮蔽一番，他拖着明式来到了石堆后方，一路上明式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早已不再有有平日里威风的模样。

　　他身上其他的伤口勉强停止流血，但是大腿处最严重的伤口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明式，现在要对你的腿进行止血，我只能用火焰来止血了，你准备一下。”

　　“啊······嗯。”明式因为失血头脑晕晕乎乎的，只大概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接着，他的嘴就被稚成用一只手牢牢捂住了。

　　一小团火焰不稳定地浮现在稚成指尖，当皮肤接触到火焰的顶端时，疼痛瞬间就传导到了明式的全身各处，他的神经似乎都被点燃了，爆发出痛苦的哀嚎，一声惨叫被捂在了稚成的掌心下，只发出了朦胧的呜咽声，明式的双眼瞪得溜圆，他死死盯着地看着跪坐在自己身边的稚成，对方转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在让人心颤的疼痛中，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还对他虚伪地笑了一下。

　　“马上就好了，别动。”稚成万分留神控制着火焰的大小，原先轻松无比的元素控制现在却如此艰难，可就算如此，躺着的伤患还不老实，一个劲地挣扎，他还要分心去安慰对方。

　　“哈，终于好了。”稚成的身后又出了一身汗。

　　他疲惫地松了一口，却看见明式还在盯着自己，那眼神和感激善意谈不上半点关系，明明刚才两人才一起暂时逃离了危险。

　　稚成心里好像猛地堵了一下，一种委屈混合着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也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如同心头被压上了一块石头般难受，但他已经无力再去争辩计较什么，只得压下不快，暂且不提。

　　此时，先前目睹了死亡的惊愕痛心和战斗的疲累一齐袭来，稚成一时间身心俱疲，再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仰面栽倒下去。

　　眼皮很重，背靠在踏实的地面上就再也不想动，不想站起来了。

　　危险还没有退去，敌人还在追击，绝对不能睡过去。

　　但是······

　　但是真的好累。

　　周围静谧的环境仿佛也在暗暗鼓励着他睡去，但这是否只是种安全的假象？

　　必定是假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稚成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从睡眠中惊醒，就看到了身旁明式收回手，正警戒地看着四周，刚才正是对方打醒了自己。

　　自己竟然睡着了。

　　“有动静。”明式小声地说道，小心翼翼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稚成和明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先动手。”明式稍稍探出头，确认了不远处斗篷男的位置。

　　这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稚成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了点头同意。

　　黑暗的夜空上方出现了火鸟的轮廓，赤橘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爆裂开，宛如燃烧着的生命。

　　光明，似乎理应驱散黑暗。

　　然而即使是这样神圣的火焰也烧不尽邪恶的灵魂，明式的火焰无法伤到敌人，任凭他如何努力，在训练场地上威力惊人的攻击手段却无法打破斗篷男的防御，反而被对方越发逼近。

　　灿烂的火光仿佛只成了用于观赏的烟花，徒增几分可笑的意味，难道是为了他们二人所举办的火之葬礼吗？

　　为对方即将杀死自己而庆贺的吗？

　　眼看敌人来到乱石堆旁，他们只能互相掩护着边打边退，执着的火焰做成的飞鸟仍然不懈地冲击着敌人的护盾。

　　多亏了这火鸟才能拖住斗篷男的注意力，让他消耗精力防守而不能随心攻击明式和稚成。

　　快些燃烧呀，更猛烈些吧，明式在心里不断呐喊着。

　　原先他多渴望真刀实枪地手刃敌人，还觉得村里的咒术师都是垃圾，自己有多厉害，可是现在他却如此弱小，如此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敌人一步步逼近！

　　下一个瞬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敌人的护盾猛然被融化了，明亮的火焰转眼间就包裹住了那道黑色的身影，将他吞噬殆尽。

　　稚成和明式不由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成功了吗？

　　火光将他们的脸颊映照得如此鲜明，明黄色中再也没有了敌人的影子，似乎胜利就近在眼前了，然而这份安心却没有持续多久，黑暗再次笼罩了大地。

　　一道如龙的水柱突然从火焰中心喷射而出，向上空射去，一时间，滚滚白烟升腾而起，庞大粗壮的水柱将火鸟从正中贯穿，只一下就让它彻底消散了。

　　火焰被浇灭了。

　　未等水蒸气散去，电光就伴随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向二人袭来，紫色的闪光自黑暗中爆发出幽暗的闪光，宛如洞中的毒蛇般迅速，避无可避。

　　幸而，电光悉数撞在了一道金色的防护罩上，不甘地跃动了一番后无力地消散了。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稚成和明式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那道令人安心的淡淡金色光芒，狂跳的心脏难以平静下来。

　　“别慌，我们来了。”身后传来可靠的同伴的声音。

　　是村里的支援来了。

　　稚成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血月中，数道同伴的身影显现在林中，最中间的矮小身影，正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婆婆。

　　得救了，这是两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