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坠落的繁星 ...
-
“呼,呼,呼,呼······”稚成剧烈地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瞳孔放大,他又看见了同伴的尸体,被残忍地割开的,血腥的肢体残部。
几周前林中发生的杀戮在他的神经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时常跳出来恐吓这个目击者。
暗红色的空气里凝结着杀意,将宿舍的环境也渲染得可怕起来了,和那晚的红一模一样,他讨厌这红色的月亮,即使从出生起就一直看着夜色中的血月,稚成还是无法安心地面对这丑陋的暗色的红,那里面,似乎天然地隐藏着罪恶的闪光。
听说从前月光是洁白的,如同白纱,如同清泉,如同冰雪,他初听时就想象起了白色月光的美好,向往不已,然而即使询问村里最博学见识多广的婆婆,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从前的日子,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岂非是所有人的功臣了。
稚成从床上起来,推开门来到室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这时他瞧见了远处亮着的白色灯笼,几点孤寂的白芒点亮在暗红色的夜里。
白天的时候,那是不亮的白纸扎灯笼,寄托着对逝去之人的哀思。
就这样看着夜风有规律地吹拂着纸灯,惨淡的白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稚成的思绪陷入了纯粹的观测中去,跟随着不定的灯笼飞向天外的世界。
忽地身上觉得冷了,原来是一阵大风吹来,引起皮肤的战栗,稚成锁进了裸露在外的双臂,仍然不愿回到屋子里去,明天邻村的支援就要来了,会进行大规模的围剿行动,村民们要疏散到邻村以免伤亡,各家各户都准备好了行囊。
上次,婆婆他们救下了稚成和明式,但是却没能抓住敌人。
稚成昏睡了整整三天才醒来,而明式更是陷入高烧,幸而最后转危为安,现在腿部尚未痊愈,需要拐杖才能行走。
其实,最大的需要村民们迁离的原因,不单是强敌,更是缺水,水咒施行的异常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连村子周围的河水都渐渐断流,连日没有下雨,再这么下去,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要活活渴死。
与此相对的,是敌人水咒的强大,那是超出任何常理的威力,大家一致猜测,村里异常的原因绝对和敌人脱不了关系,只是尚且不知那是什么样的咒术。
明天一早,稚成就要和其他咒术师一起护送着村民离开,只是如果再遇到敌人,他们能够保护大家吗?如果到时候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战死在自己身边,他能做什么,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再强大就好了,就不会无能为力了!
对稚成来说,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直到天边泛起白光,繁星从天幕坠落,他都清醒地睁着眼睛,村里吹响号角集合的时候,他已经整装待发了。
照顾着村民们上了飞椅,那是一种拥有巨大滑翔翼,下方挂着一把把藤椅的飞行物,咒术师使用风咒就可以驱动飞行。
五十多人上了稚成他们护送的这艘飞椅,其余的村民也都上了其他的飞椅,几百号人接连腾空而起,在一阵惊呼中,飞椅在云中向前稳定地飞去,按照他们当前的速度,在天黑的时候就可以到达邻村,对方已经做好了接收准备。
“妈妈,我要喝水!”稚成旁边的一个小孩子向他的母亲撒娇道。
“乖,我们再等等,到了目的地就有水喝了。”
村里的缺水程度已经相当严峻,为了接下来的战斗,大家把仅剩的水都留给了留守在村里准备战斗的咒术师们,在路上没有人携带着饮用水。
稚成回头看向了小鱼的方向,小女孩非要乘坐稚成哥哥所在的飞椅,现在正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后方的位置,察觉到稚成关心的目光,小鱼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悲凉的意味,稚成第一次看到这孩子露出如此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表情,一时间难以回神,失去唯一的父亲,被统一抚养的小鱼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他这段时间忙着恢复,训练,都没有时间去关注一下这个孩子,要说自己本来与小鱼就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不过是某一天突然被小女孩拜托去采些花回来罢了。
天色从晴朗走向日落,当天边还剩下一丝阳光的时候,咒术师们看见了远方地面上,白色的帆翼歪斜地倒在树丛间。
“那是······怎么回事?”
先于他们飞行的飞椅坠落在地上,是敌袭吗?还是操作失误,村民们受伤了吗?
“去看一下。”领队下达了指令。
稚成看着暮色中被染上橙红色的帆翼,随着距离的推进,不详的预感逐渐笼罩了他的心头。
“降落。”
一阵阵柔和的风力在飞椅之下盘旋着,让所有人都安稳地落地。
“我们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村民们。”领队带着几个人向另一艘飞椅走去。
不要,还是不要分开为好,稚成在心里默默叫喊着,但是这种情况不去查看同样不可能。
所有留在飞椅上的人都默默等待着,周围只听得一声声的虫鸣,往日不觉得,今天竟然格外惹人烦躁,前去探查的咒术师们走远了,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等了好一会,阳光将要消逝,天边已是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夕阳仍透过厚重的云层勉强照亮着大地。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孩子开始哭闹,几个咒术师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手足无措,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这么久没有回来,也没有声响动静,该不会······
猛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紧接着从右方也传来一阵惊呼,稚成赶紧看去,却见顶棚的白色飞翼沾染着一团爆裂开来的鲜血,而那正下方,正是一个失去了头颅的正在喷涌着血花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纷杂的惊声尖叫伴随着碰撞和跌倒的声音一下在四周炸开,村民们纷纷解开绳索,从藤椅上跳下来,带着孩子和亲人向四处的树林呈鸟兽状散开奔逃而去。
稚成向四周望去,搜寻着敌人的身影,但是丛丛繁密的树木借助黑暗遮挡着行凶之人,只有被惊吓而飞的鸟群腾空而起的黑色剪影,暮色沉沉中,不断有逃跑的村民跌倒在草丛中,失去了生机。
少数能够冷静下来的村民听从了咒术师们的呼唤,聚积在他们身边,被元素盾保护着,没有受伤。
小女孩小鱼是最先跑向稚成的,她险些被大人们踩踏在地,幸好她机灵,及时闪躲过去。
另一个扑向稚成怀抱的是末川,他也在这艘飞椅上,危险的苗头一出现他就朝稚成飞奔过来,对同样身为咒术师的自己半点自信也无。
“完蛋了,完蛋了,我们死定了。”一个咒术师瑟瑟发抖地喃喃自语,他早就听说敌人的强大,现在看到伙伴们都有去无回,只觉得大难临头,难以逃脱了。
“啊啊啊······出现了。”随着他的话语,林中慢慢走出一个全身被修道院服饰包裹的男子,正是那晚的斗篷男。
听婆婆说,这家伙的水咒异常强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晚起初并没有对他们使用,不过,他们这里尚有十位咒术师,这样的人数,如果只是防御,应该还能抵挡得住吧?
再进一步,稚成咬了咬牙,如果大家能齐心协力,一同发动攻击,有没有打退敌人的可能性呢?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刚才那个喃喃说着丧气话的咒术师突然大喊一声,猛地掉头向身后的森林跑去,他牢牢架着自己的护盾,很快就消失在了丛林的阴影中。
他想着,有这么多人在后面阻拦,第一个逃跑的自己一定是最安全的。
斗篷男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向众人靠近,很快,出现了第二个逃跑的咒术师,赫然就是末川,他原本想拉上稚成,但是转念一想,以对方的性格不可能答应,所以拽上了另外一个人。
“喂!你们!”剩下来的人对着他们的背影怒吼,但却无济于事。
“别,别过来!我们赶快攻击他!”
“好!”
一道道火焰向斗篷男袭去,众多道攻击让对方不得不避让开来,然而凭借强力的咒术,敌人还是越发逼近了,那道恐怖的身影,带着死去七人的阴影再一次缠绕在众人心尖。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支持不住的,他们熬不过敌人,仅剩的村民们就要被当场屠戮殆尽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稚成多希望眼前的敌人能远远地飞到天边去,然后被烈焰焚烧,爆炸。
不要再接近了!
飞远吧!离去吧!爆炸吧!
就在他如此在心底希冀的时候,四周卷起了狂风,风场很快卷曲起来,平地而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飓风,周围的枝叶和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向风眼聚集,那是扭曲了现世的狂风,稚成的头发被吹拂得纷乱飘飞,听着耳边传来的尖啸之音,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飞速流逝。
无可匹敌的飓风轻松地卷起敌人,将他猛地推向遥远的天际,几秒过后,传来一声炸响,暗红的夜幕中开出一朵绚丽的火花,点亮了天边。
······
“······这是,安全了吗?”
“刚才那是什么啊?”
“呼,吓死我了。”
“太好了,终于······呜呜呜。”
人们相拥在一起,差点喜极而泣。